什么都做好了最坏打算,此刻我突然有点视死如归。所以看到叶廷阑名字也不再害怕了。
我淡定把手机接起来,“喂。”
那边生意低沉急促,“陈安心,你在哪儿呢?”
“医院。”
“哪家医院?出什么事了?”
“人民医院。你自己过来看吧。等你到了就什么明白了。”
说完,我抢先一步挂了电话。
唐医生在旁边看我,“叶先生回来了?”
“好像是。”
“既然他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唐医生站起来。“我手机号不会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给我。”
“好。谢谢你了。”
唐医生不再客气,转身大踏步走了。
我看着他潇洒得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滚滚人流,自己又把头垂下去。
全身上下都是红疹,现在脸上估计也是,痒的我坐立不安却又不敢抓,脑袋昏昏沉沉,全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我不禁审视自己,怎么就突然稀里糊涂活成了这样?
在一种痛苦又自甘堕落的情绪里,半个小时过去。
半个小时以后,手机又响,叶廷阑赶过来了。
我给他说了具体地址,不消几分钟他就带着封筱雨狂奔了过来。
看着我坐在手术室门口,他一脸阴婺,“奶奶在手术室里?”
我看他一眼,又垂下头,“是。”
“……怎么回事?怎么搞得?”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破罐子破摔的说,“等她醒了让她亲自跟你说吧。我说不清楚。”
“什么叫说不清楚?陈安心你这是什么态度?”封筱雨一看我这样子马上炸了,两步冲到我面前来指着我鼻子。“是不是我们走了以后你就跟奶奶吵架了?昨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你把她锁在家里自己跑的无影无踪,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老太婆跟她这么说的,所以我愣了一下。
叶廷阑也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我,“昨天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手机没带还是怎么了?给我个解释。”
我的解释太过荒谬,说出来怕他们不信。所以我也懒得说。
“你觉得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事到如今我难辞其咎。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封筱雨,“你!阿阑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当着你的面她都这么肆无忌惮,你不在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怎么冲撞奶奶呢!”
叶廷阑冷脸看着我,沉默了一阵到我身边坐下,“进去多久了?”
我说,“快两个小时。”
“医生说大概多久?”
“没说。”
封筱雨马上又冲过来,“怎么可能!是你自己没问吧?每台手术都有大约时间规划的,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压根儿就是不关心所以你不问!”
没错。
我确实没问。
我就是不关心。
她既不是我什么恩人,又不是我什么亲人,她走到现在这一步不是我造成的却要我负责任。
我真是累的懒得问。
见我又沉默,叶廷阑这次也生气了,脚在我脚尖踢了一下。“陈安心,你最近是怎么了?做事越来越荒谬!有时候恶毒的简直令人发指。奶奶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好,但她毕竟是我长辈,对我有养育之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我能说什么?
他们都认定是我对不起老太婆,我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
封筱雨在对面长椅上坐下,“哼。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事儿了?你可真是够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命关天的事你想用一句对不起打发?告诉你奶奶今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陈安心,你这就是故意杀人!”
说得这么振振有词,我都怀疑是封筱雨提前打好的腹稿。
不过我不想跟她吵。每次见面除了吵架就是吵架,太累了。
“随便你们怎么说吧。要打要杀还是要送警局我都认了。做好决定通知我一声就行。现在我累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叶廷阑,请问我可以闭嘴了吗?”
感觉眼睛越来越睁不开,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我觉得自己又想睡觉了。
叶廷阑十分隐忍又憎恶的看了我一眼,“你脸怎么肿成这个样子?老子不是带你买药了吗?你没用?”
我想说用了,但是效果好像不怎么样,但是一句话没说出口就觉得顶不住了。
脑袋一晕,眼前一晃,我咕咚一声跌到地上。
手臂被人抓住,我听见叶廷阑骂了两声,然后人就腾空,整个人往远处飘了过去。
最近活的斗志全无,没有了求生的意识,好像病魔就格外难对付。
一个荨麻疹而已,我没想到有天会栽倒在它手上。
被叶廷阑安排了住院,用上药以后我缓缓醒了过来。
病房没有人,估计都去照顾老太婆去了。
我一个人躺着,看着陈设熟悉的房间,突然想到几个月前在这里修生养息的日子。
好像是一个魔咒。
我觉得自己除非死,要不然走不出医院大门了。
走出去,哪怕再怎么样都要回来。
我也有些不想再出去了。
爱情亲情友情,我现在什么都不在意,我也不想逃跑远离叶廷阑了,每天这样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人生的意义,病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群医生推着一张护理床举着一个输液的瓶子哗哗啦啦涌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封筱雨跟叶廷阑。
原来是老太婆出手术室了,被人这般呵护着,看来是没死。
我叹气,老天啊,你就不能直接让她去了吗?
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陪葬了。
我真是活够了。就不能痛痛快快给我个理由让我去死?
老太婆被推进来,各种仪器用上,然后医生开始叮嘱注意事项。
封筱雨忙前忙后跟在医生后面记,时不时再问几句很关键的问题,惹得我听了都觉得自惭形秽感天动地。
想必叶廷阑也是吧。
封筱雨既可以在事业上帮助他,也可以在尽孝心方面帮助到他,怪不得他一直丢不开她,真是很贴心呢。
病床热闹了一阵,医护人员吉离开。
叶廷阑在我病床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脸疲惫。
封筱雨跑过去替他揉眉心。“累坏了吧今天?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在这里看着奶奶,放心,我不会让奶奶有事的。”
叶廷阑没说话,我看到他把手抬起来,紧紧握住了封筱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