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把我送到疗养院后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我戴上口罩和帽子,跟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顺利进去。
回到房间,换衣服洗漱,做好见叶廷阑的准备。
非常巧,准备工作刚做完,我还没来得及回到床上门就被敲响了。
我呜啦着问了一句,“谁?”
外面没反应。
想必是叶廷阑,我深呼一口气,把门拉开。
门口站的果然是叶廷阑。
他喝酒了,脸颊和耳朵红红的,眼神几分迷离,满身酒气,一看就喝的不少。
我十分冷静的打量了他一下,还没问你怎么来了,他就自顾自推开我,二话不说低头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脏椅子,本来感觉还算宽敞的,结果他进去一站,瞬间觉得被填满了一样,充满了逼仄感。
由于是楼梯拐角底下的一间破屋子,天花板很低,自己平时走路的时候觉得还好,叶廷阑此刻就必须微微弓着背了。
他也不坐,就这样弓着背坐着,莫名其妙的打量我的屋子。
我站在他后面,看着他价格不菲的上乘大衣,大衣底下陨铁的裤脚,裤脚底下油光瓦亮的皮鞋,久久发呆。
呆了一阵,叶廷阑去床边坐下了,他摸了一盒烟出来,抽了一支,把烟盒丢到床上。
“你怎么搬到这里来了?”抽了一口烟后,这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
我想说,为什么你心里没数?你不是比我清楚?
但是想到叶天野的提醒,我又忍住了。
我呆呆站着,一脸平静看着他。
他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落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顿住,“去年这个时候你还记得在做什么吗?”
当然记得。
一句话把我的记忆拉到去年此时。
当时封筱雨还没出现,家里一切都还正常,我们俩关系也还甜蜜。
过年这天,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我们俩上午赖床赖到十二点,下午去餐厅吃了个西餐,再去商场逛了一圈,替双方家长买了一堆实用不实用的东西,然后晚上回别墅吃饭。
李嫂要跟家人团聚,很早就被我放假回去了。
我们俩不会做饭,就叫了个知名餐厅的几道名菜回来装装样子。
我去厨房热菜的时候叶廷阑还进来嘲笑我,“人家娶老婆是回来照顾生活起居的,我倒好,娶了个姑奶奶,大年三十还要叫外卖吃。”
我不服气,拿胳膊肘撞他,“谁家老婆这么好?你看上人家了?那你去追啊,替人家松松土,以你的魅力,说不定过两天就变成你的了。”
叶廷阑抱我,“鼓励自己老公去给人家松土,你心这么大?”
“你才发现。我不光心大,凶也很大。”
“哈哈哈哈。”叶廷阑笑的直不起腰。“这个我也发现了。你真厉害,怎么这么会长呢?该大大该小小,简直跟整容医生捏出来的模特一样标致。我太喜欢了。陈安心,你这幅皮囊简直要迷死我。”
去年的皮囊要迷死他,今年估计要吓死他。
我好久没照镜子了,但是我大概知道自己是副什么尊容。
一年而已,天翻地覆,真是讽刺。
叶廷阑也许就是感慨,根本没指望我能回答。
他问完,我不说话,他就继续往下说,“新年新气象。过完年我们的破事就算彻底过去了。我是真的不会再来看你了。陈安心,今天最后一次问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嘴里有烟雾,感觉眼睛里好像也有,我看不真切,张了张嘴,想了想,把笔拿起来。
“我想最后一次让你亲我,叶廷阑,你还愿意吗?”
纸推到他面前,叶廷阑看了,手里的烟灰顿时断了一截。
我看着他,他看着纸,过了很久,他把烟头丢到地上。
“过来。”他冲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身上终年四季都有一股清苦味,那是一种特殊的男士香水,我一坐下就闻到了,闻的心里发苦,眼眶跟着发苦。
因为时间不算晚,房间没开灯,只有一股不算强烈的光线从窗子投进来。
他侧着脸看我,看了很久,手指放到我脸上。
他每次接吻之前都喜欢用指腹在我脸上摩挲,今天也一样。
漂亮的眼皮微微垂着,嘴巴微微抿着,手指温柔又轻缓的慢慢摩挲,让我产生一种我们俩好像还是夫妻的错觉。
但是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两秒,叶廷阑手机响了,他把手收了回去。
我一下清醒过来。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手机抓出来,在手机上滑了一下。我一下清醒到不行。
不。
我怎么可以他再亲我呢?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叶廷阑了。
他的手被封筱雨拉过,嘴被封筱雨亲过,每一寸皮肤都被封筱雨接触过。
我怎么可以要求他再亲我呢?
他可以摩挲我的脸,可以用那种醉人的眼光看我,也可以这样对封筱雨。我怎么就差点忘记了呢?
我太卑微了。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得不承认我还十分爱叶廷阑。
爱到他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但凡有些许的爱意就可以把我的恨瓦解。
我鄙视我自己。此时此刻,看着他手机屏幕上出现筱雨两个字,我强烈鄙视自己。
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不见了。
我站起来,走到床尾,走到远离他的地方。
叶廷阑挂断电话,这才发现我走开了。他重新冲我伸出手,“你怎么跑那边去了?过来。”
一边应付封筱雨一边还有心情应付我,这样一个男人,我是被雷劈傻了才会做出刚刚那种举动吗?
我摇头,拉开门,呜呜啦啦着让叶廷阑走。“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我没有话要跟你说。你快点走!”
叶廷阑显然觉得我莫名其妙。
刚刚还一脸温柔,就进了个电话而已,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他眼神不解加愤怒,我也愤怒,我们俩就这样盯着彼此,盯了一阵,叶廷阑站了起来。
房顶太低,他站的猛,脑袋碰了一下。
但是他眉毛都没皱一下,他看着我,“陈安心,你确定没有话要跟我说了?”
我摇头,指着门口让他赶紧滚。
他咬牙切齿,他英俊的五官充满愤怒,他又对我失望了。“好。我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我们俩永远不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