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定了个闹钟,第二天早早地醒来,想趁大家都还没起床的时候,赶紧回到自己住的那栋楼那个房间,自欺欺人,免得碰见熟人。
结果披上外套刚走出房间,在客厅吓了一跳。
叶天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此刻正穿着睡袍懒散坐在沙发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用手指圈着面前横着的笔记本电脑。
二人冷不防碰面,他看过去,先先然后冲她扬了扬下巴作为打了个招呼。
回想昨天晚上乱七八糟的一幕幕,苏南把头发从外套衣领里抓出来,轻声整理自己,“我先回去了。”
他这个电话貌似很重要,一连串说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又赶在这个时间,苏南不想多打扰他。
叶天野一边听电话一边分神地冲她嗯了一声,然后目光追随她去门口。
苏南去门口换鞋,换回自己小靴子时,想起好像丢了个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巨大的粉红公仔在叶天野旁边,她又走回去沙发旁,把那可爱的史努比从叶天野面前拽过去。
这下可以走了。
她要转身,叶天野却忽然抬腿在她脚下绊了一下,趁苏南脚步不稳,再抓住她手腕往前一拉。
苏南身体不受控前倾,抱着公仔急急忙忙地找着力点,双手下意识往前扶,好巧不巧,正好撑在了他大,腿上。
两人距离接近,苏南刚洗干净的脸就在面前,叶天野计谋得逞,微微一笑,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快速低头,在她嘴上吸了一下。
手里拿着电话呢。
苏南又惊又羞,气个半死,一抬头对上他得逞的笑容,气得她下意识张口便要骂他。
叶天野却及时把手机伸到她面前,示意她有本事你骂,别人听着呢。
苏南一句厚脸皮生生又憋回去,爬起来,但心里气不过,抄起手里的史努比往他脸上砸。
叶天野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脸上不轻不重挨一个摔打,他却乐的笑了出来
电话那端不明就里,“我说错了什么了?你笑什么?”
叶天野还笑,“不关你的事。我在跟老婆说话。”
那边,“……”
叶天野看苏南脸色精彩,忍不住想再逗逗她,干脆跟对方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先这样吧,待会儿我再回过去给你。”然后挂了电话。
苏南看着他得意的脸,想到昨天晚上他答应自己的话,“谁是你老婆?少胡说八道了。别忘记昨天答应我的事,我们俩还不是那种关系,你再跟人胡说八道,小心我……”
叶天野不想跟她计较,秒切一脸无辜样,“你厉害你了不起,我说错话了跟你道歉还不行吗?行了行了,一大早犯不着生气。你单身你独自美丽,以后我不会跟人乱说了。”
苏南,“……”
苏南回去的时候时间尚早,我还在睡觉。
她在门外打了几个电话,催开门催的我简直怀疑人生。
门打开,看她一脸精神抖擞的进来,我往门外看了看,“你一个人回来的?野哥呢?”
苏南知道我在调笑她,红着脸把史努比塞进我手里,“哪有你们这样的,一个个里应外合配合着他算计我,都到现在这种程度了还合伙欺负我,社会人就是险恶。”
我觉得苏南反应好笑,哈哈笑了两声,“话不能这么说的。谈恋爱可是周瑜打黄盖的事,你们怎么闹都跟我这个外人没关系,可不敢给我扣这么严重的帽子。”
无论如何,苏南跟叶天野这次的矛盾算是暂时压过去了。
第二天活动跟昨天雷同,叶天野只想着腻苏南,对别的项目兴致缺缺。
大家闹了一上午觉得差不多了,明天还要上班,所以下午干脆早早回去。
我出来之前跟叶廷阑说的借口是,周末回去看我爸。
为了谎撒的圆满,回去还早,叶天野安排我索性跟“爸”见上一面,提前熟悉熟悉各自演技。
一下午时间又耽误过去,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了。
叶廷阑不知道在忙什么,他两天没联系我。晚上回去也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我一个人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看剧,意外的,竟然被原总上门访问。
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叶廷阑过来了。
毕竟除了他,我这屋子再没接纳过第三个人。
所以门打开,看到原总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我真是惊了一下。
“原总?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还没说出口,原总把一瓶红酒递了过来。
“想知道你住哪里还不容易?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家里没人吧?方不方便让我进去?”
自然是方便的。
人都上门了,我总不好往外赶。
两人一起进去,我去倒茶,原总来回在房间踱步打量,“平时都是你一个人住?”
我说,“要不然呢?你还指望叶廷阑能天天过来跟我待着?”
“呵。”他轻笑一声,“儿女情长的事不是叶廷阑风格,可以理解。最近没见到他吧?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我确实已经三天没见叶廷阑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肯定不感兴趣。你们俩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你用不着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
“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有。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出去吃个正式约会餐?”
原总怕是不知道叶廷阑已经答应为了我取消跟封筱雨结婚的事。
事到如今,他算不得跟我没关系了。既然我的最终目标是他,没有旁枝末节,其他人就懒得纠缠。
“原总,其实我……”
原总站在距离我两步之遥,他衬衣西裤,衣冠楚楚,一脸志在必得看着我。
跟他这样的目光接触,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底气不足。
可能觉得跟叶廷阑关系还没盖板,也许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吧。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我暗戳戳的又悉数咽回。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一起出去吃饭也好,只是不要去太高端的地方,拘束,我不习惯。”
原总轻松一笑,冲我打了个响指,“没问题。你要换衣服吗?我出去回避。十分钟后我们楼下车里见。”
原总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一套居家服,回去房间挑了一条裙子和一件风衣穿上,没化妆,涂了点口红拿上包下楼。
原总替我开车门,我坐副驾驶,两人商量去哪里吃饭。
“泰国菜怎么样?有个朋友新开了一家泰国餐馆,位置闹中取静,口味也不错,过去尝个鲜?”
我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去处,反正好久没吃泰国菜了,只能从谏如流。
原总熟练的驾车,半个小时左右,车子来到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
餐馆在六楼,我跟原总搭电梯上去。
晚餐高峰,电梯里人很多。
进去以后我就自觉站到后排,靠在电梯壁上。前面的人挤挤拥拥,略微有些触碰,原总看了我一眼,把胳膊伸到面前虚虚替我拢了个圈,算是把我半包围在他怀里。
说实话,高贵体贴帅气如他,身为他的女伴一起出门,感觉真的比跟着叶廷阑要好。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先来后到的顺序决定了很多东西。
我的心已经被叶廷阑占据填满了太久,此刻哪怕他再温柔多情,我除了尴尬忐忑别的也拿不出更多感觉。
走走停停,一两分钟到六楼。
原总却已然习惯圈着我的姿势了,出了电梯,他直接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一副顺理成章的样子揽着我往餐厅进。
侍者给我们介绍了座位,原总替我拉开椅子坐下,他又温和的把菜单递给我点菜。
一切温文尔雅有序进行,菜刚点完,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开始说两句有关今日正题的话了,却不想原总放下菜单立刻冲我挑了挑眉。
“好像看见个熟人。”他指指我背后,“你也认识,我准备去打个招呼,要一起吗?”
我跟他共同认识的熟人?
心里慌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发现我斜后方靠近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着叶廷阑和封筱雨。
显然两人已经看到我们了。
我回头的时候叶廷阑目光如炬,正一瞬不瞬正好跟我目光碰撞。
“……”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下遇到他。
我跟我的追求者,他跟他即将失去关系的未婚妻。
看着封筱雨坐他对面,虽然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我还是忍不住心里揪了一下。
原总在对面施施然起身,“既然看到了就一起吧。叶总跟未婚妻马上要办婚礼了还一起出来约会,这种情况百年难得一遇呢。”
说完他冲我伸出胳膊,好像我不跟着站起来就要失礼了一样。
顶着叶廷阑质问不悦的目光,我硬着头皮站起来,莫名其妙跟着原总去打招呼。
一步一步过去,刚走两步叶廷阑就目光收了回去。
他神情疏离看着自己面前的餐具,仿佛十分不欢迎我往他对面去。
但原总看不懂脸色似的,就是这么硬厚着脸皮走了过去。
“叶生,”他用开玩笑的语气率先开口,“封小姐,好巧,难得出来吃一次泰国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我们俩走到餐桌旁站定,原总笑嘻嘻的,封筱雨一抬眼看见他,也笑嘻嘻站了起来,“原生?是啊,好巧,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你。好久不见了,这是……你女朋友?”
说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很明显,封筱雨在挖苦我。
不等原总说出什么雷人的话,我提前把话接过去,“不是。普通朋友出来聚聚而已。好久不见封经理。”
封筱雨皮笑肉不笑,“可不是好久不见嘛,唐经理大忙人,说是负责一个设计部,但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看不见人影,咱们同在一个公司也是十天半月都看不见你人呢。”
我只当听不懂的含沙射影,大言不惭说,“拿人钱财,都是为公司服务,公司安排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忙也是应该的。”
封筱雨再次嘲讽的笑了,“唐经理好觉悟。如此服从安排替公司着想,有你这样的员工是恒达的荣幸。”
“封经理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俩十分表面的做着客套。
几句话下来,原总还没得到叶廷阑的回应,他又看向叶廷阑,“婚礼将近,阿阑最近肯定分身乏术吧?本来想抽空约你喝酒的,想了想为了不耽误你还是算了。没想到今天能碰到二位。阿阑,要不要拼个桌,既然今天有空,大家干脆一起吃点喝点,咱们这好久不联络的感情也该联络联络了。”
封筱雨应该没意见。
因为原总说完,她马上扭头去看叶廷阑,似乎在等他答应。
三个人六双眼睛都站着看着他,叶廷阑沉着脸静默一瞬,总算通身寡淡站了起来。
“那就去原总那边。叫人重新上酒上菜。”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我突然又跟叶廷阑坐到了一个餐桌。
他跟封筱雨并排坐,我跟原总坐。四人面对面,原总东道主一样招呼服务员加上两套餐具两瓶酒。
说实话这顿饭我是吃的味同嚼蜡。
叶廷阑就在对面,一抬眼能看见全部神色。
他不爽,我清楚得很。
因为前段时间他刚敲打过我,不允许我再跟姓原的说话,不允许我跟其他男人多接触,更别提吃饭了。
虽然他这个要求很双标,有他跟封筱雨见面在前,我本不应该觉得心虚忐忑。
但是谁让他跟封筱雨关系未断呢。
我生怕一不小心惹他生气他就去娶封筱雨。
我生怕封筱雨成为叶太太,后半辈子我再无跟她争斗的可能。
所以我只能遵守这不公平条约。
菜上了,酒也上了。
大家时不时聊天,举杯,玩笑两句。
原总时不时把手臂搭到我椅背上。
我心里忐忑到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耳边仿佛只有嗡嗡嗡的声音在哼。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飞舞,心思早就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我机械的陪着吃陪着举杯,只希望时间赶快过去。
我需要赶紧回家,赶紧自由,赶紧给叶廷阑个解释。
一人觉得煎熬,时间就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大家还是没有散场的意思。
一口汤举起来往嘴里送,不知怎么的,我把它滴到了自己腿上。
思绪总算拉回来,原总跟封筱雨还在滔滔不绝。
我低头用餐巾擦了擦腿,然后把椅子往后挪了点,“不好意思,各位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我站起来指了指自己腿,原总看我一眼,“没事吧?”
“没事。你们先吃。我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跟服务员确认了洗手间的位置,我拿着包包快速进去。
先抽了几张纸巾认认真真把裙子上的汤擦掉,然后我就站在镜子前面发呆。
不想再回餐桌上了。叶廷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我觉得不安。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走。
原总是条大鱼。
我的很多事情都没完成,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如果以后有麻烦,留着他肯定是一条强大的人脉。
所以我不能得罪他。
不能得罪他又不能太亲近他,这种想脚踏两只船又心理素质不够强的感觉是在难受。
呆了一会儿,我看自己嘴巴上的口红剩的不多了,一边拿口红出来补一边继续盘算明天要怎么糊弄叶廷阑。
这家伙不好对付,我心想,实在不行就让我“爸”出场。
就说我最近遇到困难碰巧被原总帮了,出于礼貌,我迫不得已才想着请他出来吃饭的。
主意刚打定,口红也补好了,我正把口红盖子盖回去,准备收拾好包包出去,身后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人关上,背后一紧,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我面对镜子站着,不用动就看到是叶廷阑进来了。
他锁了女卫生间的门,面色沉沉,看来是跟我算账来了。
我回头,把包包挎上肩膀,尽量笑的好看,“叶先生……”
“闭嘴!唐甜甜,你活得不耐烦了?”他一步跨过来,恶狠狠伸手用虎口钳着我下巴。“拿老子说话当放屁,才几天又背着我出来跟姓原的瞎混?唐甜甜,你到底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把老子放在眼里?”
我被他捏得很疼,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刚刚在心里涌了又涌的忐忑突然不见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别的女人在遇到男人发火或者两人对抗的时候,通常第一反应是哭,是示弱。
但我不。
我天生有一种面对困境越挫越勇的本领。
打架和吵架从来不会让我退缩,让我哭,只会让我遇强则强,备受鼓舞。
不管当时什么情况,只要有人骂我,我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骂回去。
什么爱不爱,上司不上司,未来不未来,在我被骂的时候统统会抛到脑后。
刚刚还暗戳戳的想,回去以后要做小伏低,认认真真跟叶廷阑道歉解释。
但是他一凶,我马上忍不住反抗了,“你这么凶干嘛?放开我,捏得我疼死了!”
我使劲去推他手,两下推开,我反唇相讥,“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不是说不跟封筱雨结婚了吗?不是说你根本不爱她吗?那你还以女朋友的身份带她出来吃饭?我没问你要说法就不错了,你有什么资格跑来质问我?”
“呵!”叶廷阑被我无所畏惧的样子气笑了。“老子没资格问你?老子连问都没资格问你了?……唐甜甜,你该不会一直在放长线,钓大鱼,准备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拿老子当猴耍吧?”
“……”我把他当猴耍?堂堂叶廷阑居然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你少给我乱扣帽子。”我说,“跟别人一起出来吃顿饭就是放长线,钓大鱼。那你呢?你跟封筱雨呢?自己脚踏两只船还质问我?你可笑不可笑叶廷阑?”
“……”叶廷阑被我堵的无话可说,牙咬了咬,过来抓着我手发狠,“你这张嘴实在是太过可恶。唐甜甜,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很想掐死你?”
看他气成这样,我忍不住乐了。
手从他手里挣出来,我双手攀住他脖子,“原总不经意帮了我个小忙,人家就是觉得不想欠他所以才答应出来跟他一起吃饭的嘛。你都看到了,什么都没做就遇到你了,非死活要冤枉人家……”
叶廷阑,“……”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几天不见了,我回去处理家务去了,你在忙什么?”
叶廷阑吸一口气,大掌钳住我腰,“明明是老子跟你算账,怎么说着说着又变成你质问我了?老子做什么?老子……”
他正要说自己忙了些什么,门外突然封筱雨的声音,“阿阑?阿阑你在里面吗?怎么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阿阑你没事吧?”
我跟叶廷阑面面相觑。
片刻,我把自己脸贴到他脸上,小声又讥讽的说,“还没跟她说清楚啊?该不会到现在她还以为自己是你未婚妻吧?背着未婚妻跑来跟我算账,叶先生你够有种哦。”
叶廷阑翻我一眼,准备伸手推开我。
我却抓着他脖子不放,“我不管。你自己说的要跟她解除婚约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必须说到做到!今天就跟她说,立刻就跟她说,再拖拖拉拉不情不愿……”
叶廷阑瞪我,“你威胁老子?”
“原总追我追的紧,我不威胁他威胁。你不给我安全感,不给我一点希望,我哪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叶廷阑又咬牙切齿。
两人静默无言对望两秒,他突然偏头看了看旁边墙壁上的抽纸盒,伸手扯了几张纸下来。
他把纸铺到洗手台上,把我抱上去,“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老子现在告诉你该用什么态度。”
“……”他去推我裙子,我下意识拦他手。“做什么?你疯了!你要在这里干什么?叶廷阑,这是公共场合!”
叶廷阑不管不顾,“我是打算今天晚上跟封筱雨说清楚一切的,劝你最好配合点,把我挖干净。否则,万一我说着说着受不住封筱雨的美人计你就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