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路很远,找人问了一下,距离我现在站的淮南街至少差了十个街区。
小宝累坏了。我也累坏了。
只能一边走一边休息着过去。
又是漫长的一段路程。
我们俩从下午两点直到走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才到昆山路。
找了个开门的店家打听了一下,终于寻到回春堂的具体位置。
我满怀希望带着小宝过去,然而却失望的发现医馆已经关门了。
红漆中式大门巍峨庄严,上面悬挂了个气派的手写门匾,“回春堂”。
可是大门紧闭,再漂亮的门对于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万般无奈。
不能让小宝跟着我没吃没喝流落街头,我又只能想到带他去我的母家。
没有车子可搭,又是一条遥远艰难的路。
想着小宝跟着我这么可怜楚楚的走我都于心不忍。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把他抱起来,摸摸他的脸蛋轻声问他。“小宝,累不累?”
“嗯。”
“饿不饿?”
“嗯。”
“那你还有力气接着走吗?”
小宝难受的想哭。“不走。小宝不想走。姐姐抱抱。小宝想睡觉。”
别说他想睡觉,我现在都非常想睡觉。
一想到还有十分漫长的一条别墅区路要走就觉得双腿发软。
所谓贫穷使人堕落。
身无分文,又不想活活累死,为了小宝我开始想办法求助。
该想点什么办法才能弄到路费可以坐个公交回去呢?
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大街上悠哉悠哉的人群。我牙一咬,决定不要脸了。
“大哥。”正好迎面有个男人过来,我上前一步拦住他。“对不起大哥,我钱包丢了,没钱打电话也没钱可以坐公交车。您能给我两块钱让我去坐个公交回家吗?两块就行。谢谢您了!”
男人警惕看我一眼,大约觉得我这种台词可疑,背后说不定有什么诈骗团伙,后退一步,一言不发,然后骂了句神经病转身朝来的方向跑了。
虽然夜色掩护下看不清表情。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脸烧的通红。
想我陈安心,从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不说世界名牌,起码国内的一线牌子我都是消费惯了的,什么时候为两块钱发过愁?
但是现在……一分钱难道英雄汉,这句话我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小宝可怜巴巴满怀期待看着我。
我脸红了一下,又鼓足勇气开始寻找下一个央求的对象。
“大姐,不好意思……”
“滚滚滚,走开,我没钱借给你。”
“小妹妹……”
“哎呀骗子!离我远一点!当心我报警啊!”
果真是世风日下。
大家平时都被真骗子骗多了,此刻竟没一个人肯相信我。
在回春堂门口的路上求了十来个人,两块钱的影子也没看到。
我沮丧的不行,居然开始思念起叶廷阑来。
疲劳可以摧毁人的一切意志。照我现在疲劳的程度,如果叶廷阑大刀阔斧的来找我,我想我会毫不犹豫感激涕零的跟他回去的。
没钱太难了。
日子远比我这种衣食无忧惯了的人想象的艰难的多得多多得多。
我没有了办法,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一个高大的影子,决定最后一次求人。
如果再被拒绝我就只能认了。
哪怕累死,今天也只有带着小宝徒步回去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时候,发现远处过来的人居然是唐医生!
他今天穿一件烟灰色圆领体恤,亚麻色休闲裤,看到我抱着小宝风尘仆仆出现在这里,惊讶的年轻的脸都变形了。
“叶太太?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起这心酸的一下午我就鼻子发酸。“唐医生,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你能让我进去坐一下吗?”
“怎么了?小宝又发烧了?”听我这么说,他关心的上前一步,伸手在小宝额头摸了一下。“还好,不太严重。快进去吧,我给他吃点药。”
说着他把小宝从我手里接过去,先一步转身去开药房的门。
我跟着他进去,灯被打开,看着屋子里亮堂堂干净净的一切,心里总算安慰了一点。
唐医生一边抱着小宝往里面走一边让我自己随便坐。
我在一个供客人休息的沙发椅上坐下,唐医生把小宝放到他的医生座椅上,顺手打开空调。
“看你们俩嘴唇干裂脸色绯红,一看就是经过高温暴晒导致的。是不是很久没喝水了?来,快喝点水。”
他用透明玻璃杯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给我一杯喂小宝。
我们俩水牛一样,对着茶杯咕嘟咕嘟喝下。
他又倒一杯。“别着急。慢慢喝。不要呛着。”
我跟小宝分别又喝一杯,嘴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下去。
唐医生不着急问我发生了什么,关切摸着小宝头。
“是不是还没吃饭?吃了饭才能吃药。我去弄点饭来给你们吃。”
饿的要死的我现在真没资格拒绝他的好意,连连点头。
他说完推开一扇木门朝里间走,片刻,端了个竹子编的装小饼干的零食盘子出来。
里面都是非常精致的点心。盘子底下铺着碎花的透明滤纸。看起来非常精致可人。
“先吃点零食垫垫。我去去就回。”
我把盘子接住,“好。”
“大门我先带上。你们俩安心坐。等我回来再开。”
“好。谢谢。”
唐医生没有客气,抓了车钥匙和门上钥匙,匆匆走了。
我把饼干拿到小宝面前,跟他一起分着吃。
一盘饼干吃完,两人又喝了一杯水,唐医生匆匆回来。手里提了两个打包盒。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点觉得对身体好的。鸡丝瘦肉粥和石锅拌饭。先对付吃点吧。”
唐医生不是虚情假意的人,在他面前不需要泰华丽的感谢语言。
我只能感激看着他,笨拙的说。“谢谢你唐医生。”
他把筷子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脸色平静。“不用客气。先吃吧。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我跟小宝坐下来狼吞虎咽,唐医生转身去把医馆的门又锁了。
看我一边吃饭一边还要抽空喂小宝,他把勺子接过去。“你吃你的,小宝我来。”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他跟小宝小声说话发出一点声响。
我一筷子一筷子匆忙往嘴里塞着饭,塞着塞着就从他这文雅的样子想到了刚认识时候的叶廷阑。
他每天也是这么温柔体贴,每天也是这么耐心的对我……
莫名其妙的鼻酸,眼泪不受控从眼眶里吧嗒吧嗒滴进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