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琛那如一潭死水一般的眼神在落在刚刚进来的谢锦唐言卿的时候,猛然一颤。
他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目光突然定睛在他们身上。
霍琛努力地张了张嘴:“哥,嫂子……”
“你们来了……”
许是许久没有说话的原因,霍琛此刻的声音变得格外的暗哑,就像是被紧紧地束缚在一起。
此时病房里除了一个护工便只有他一个人,并未看见霍家其他人。
谢锦微微一顿。
这和自己原本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唐言卿问霍琛这句话的时候他是微微皱着眉的。
霍琛垂了垂眸:“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之后,霍琛将自己的头偏向枕头的另外一边。
“你怎么会住院?”
虽然霍老太太已经在信中暗示,但是唐言卿冷着声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霍琛原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只是张了张嘴巴,便又沉沉地闭上,好像将自己整个人都给封锁起来。
谢锦望着此般模样的霍琛,心中一顿。
他好像已经开始尝试将自己给封闭起来,不再和外界有什么交流。
“霍琛小叔,你怎么了呀?!”
“你为什么要躺在医院的床上?”
“你什么时候再去清水村去玩?我还想和霍琛小叔一起去河里捉鱼呢!”
“二娘做的炸鱼可好吃了!”
唐灵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霍琛听到唐灵的声音之后不由得一顿。
脸上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的神色很明显地放松了一些:“是吗?”
霍琛笑了,在他那略显苍白的病态脸色上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更带几分苦涩。
从他生病以后,他的世界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灰色,他的生命里面好像很少有能够点燃自己的事情。
他之所以活着好像只有遵循自己母亲给自己安排的一切事情这一条路可以走……
霍琛是真的有些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有什么用,只是偶尔在梦回的时候会被噩梦吓住一声冷汗。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活着……
他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霍琛的生活一直都了无生机。
从前的时候他从来不奢望有自己的想法,他只想要自己的母亲能够高兴。
可是后来他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努力,好像都不能让母亲真的开心……
对于母亲来说,只有找到哥哥这一件事情才能让他真正开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选择自杀之前给唐言卿写信的原因。
他承认在这一件事情上他自私地利用了唐言卿和谢锦的对他的心软。
他在选择死亡之前,仍旧惦记着——
会不会哥哥回来了,母亲就会真正开心。
那样的话,她也不会那样对待自己了吧……
就算是他不在了,对于母亲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吧……
“霍琛小叔,三宝听二爹二娘说你生病了。”
唐灵说着说着竟然凑近了霍琛,一脸神秘的模样。
就连谢锦唐言卿两人都不知道唐灵这个小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你一定要乖乖喝医生给开的药哦!”
“只有乖乖喝药,才能快快好起来!”
“三宝之前生病都有听二爹二娘的话乖乖喝药呢!”
唐灵说话的时候眸子浅浅地露着几分笑意,一脸的灿烂。
霍琛望着唐灵这一副天真灿烂模样,心情突然觉得好了起来。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贪恋一些什么了……
一直以来,他的生命好像就只是一片灰白。
在这片灰白里,他将自己藏在一块怎样也看不穿的阴影里面。
直到父母找到哥哥。
直到他跟随奶奶去往那个偏僻但却能够让人感到快乐的清水村。
直到他看到了和他不一样的人的生活。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的……
可是太久的矛盾纠结已经将他整颗心都给裹紧了。
他看不清所拥有的一切。
他能想到的,只有自我解决这一条路可以走……
“好,我乖乖喝药,等下次去清水村……”
霍琛的话刚说了一半,病房的门便开了。
霍琛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整个身体楷书不由自主地往后面缩,他眼睛里面好不容易撑起的光也瞬间被打破。
“凯泽……”贾洁手里拎着盒饭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回京市。
之前她和孩子他爸一起去吉省那个偏僻地地方去寻他的时候,这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和自己回来。
她回来之后因为这件事没少和霍骁闹。
她不明白为什自己的儿子会不愿意和自己回家。
她的情绪变得更加暴躁了,直到霍琛自杀这一次……
霍老太太亲自将她叫去谈话。
老太太说这么多年来是她错了,可是她怎么会错呢?
这么多年,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儿子身上。
大儿子凯泽虽然被弄丢了,可是她的心却一直惦念着。
她之所以那样严厉地对待小儿子也无非是想要保护他。
她已经遭受过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了,她再也经受不住再一次。
外面的一切都是危险的。
她之所以这样对待霍琛,也是她将自己剩下所有的希望都给寄予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切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贾洁在看到唐言卿的那一瞬间已全然忘了自己本来是来做什么的。
霍琛在一旁看着贾洁脸上的惊喜和激动。
他眼中不禁有些黯然——
这种神色是他从来没有在母亲眼中看到过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欣喜地看向自己过。
霍琛的目光有些呆滞,他只是定定地望着贾洁。
好像只要找回哥哥,他存在或者不存在早已经不重要了……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妈妈身边了!”
贾洁喜极而泣,上前拉着唐言卿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道。
唐言卿望着贾洁,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贾洁手心里挣开。
他的神色是格外的冰冷,眉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蹙。
唐言卿甚至还默默后退几步,刻意同贾洁保持一定的距离。
贾洁这才意识到唐言卿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也僵在那里。
“凯泽……”
“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