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湘州举兵,是认为边民愚昧,迷信鬼神,容易蛊惑。
只可惜,他这么干,其实给起了百姓树了一个坏榜样,湘州民风素来彪悍,不服管教者众多,造反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很容易泛滥。
林业也是也是喝着湘江水长大的湘州人,县兵亦是本地居民,形势所迫,双方一说造反当即一拍即合。
林业造反,目的很单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全村四百多人因他丧命。
天灾将至,男人没时间耕种,女人没机会做储,壮丁全被太子拉去守城,农事荒废,到时候饿死的人一定比战死还要多,他造反,不是为了谋夺天下,而是为了给百姓争夺一条活路。
颜冉正在劫持太子,即便成功也并不保险,太子身边的能臣武将未必会乖乖就范,挟天子而令诸侯,也得有对抗诸侯的实力。
即便颜冉没有劫持成功,林业也必须守住湘桥,守住族人。
林业向钱婆投去感激的目光,若不是她拿出宝物来诱惑县令,县兵怎么会去杀县令,他林业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别人心目中,原来有这么高的地位。
别人越是敬重他,越是证明之前的付出是值得的,越是敬重,他越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份保护乡亲的热情坚持下去。
林业守卫家人的决心,感染着县兵的情绪,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把兄弟朋友都拉回来大干一场。
颜冉看林业平安归来,知道她们老鼠一族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可是,为了救林业,大儿带出去的子孙一个都没有归来,如今她都成了孤家寡人,到底值不值得?
林业想走过去感谢钱婆,想说永生不忘鼠族大恩的的话,可是在靠近的一刻,钱婆两行清泪又流了出来,好像知道林业要说什么,强颜欢笑道:
“林公子,你回来了,我很高兴,也算报答了你帮我化人的恩情,你们谈吧,我醉了,想回去休息。”
林业黯然,感激的话,挽留的话,关心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站在原处看着钱婆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郭儒林缄默不语,如一个局外人,远站一边,放任林业同他们密谋造反。
太子无情,居然迁怒于林业全族,比起当日畲明不遑多让,一个储君,贤不贤明,可不是听手下如何夸赞,而是看他的作为是否有利于天下百姓。
目前看来,这太子醉心夺权,无心顾及他人苦楚。
郭儒林是没办法救林业族人了,所以当然也没办法阻止林业造反,如今颜冉假扮女儿去见太子,画灵道人和太子闹翻了,还真有翻盘机会,不如让林业去搏一搏,兴许以后真的不需要逃命也不一定。
而且,林业一呼百应的本事,恐怕连当朝太子都做不到,太子视百姓为草芥,林业视百姓如亲友,林业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比起那装神弄鬼的太子不知要强多少。在这一点上,郭儒林对林业是欣赏的,甚至可以说,是羡慕的。
他自己苟且偷生一辈子,受尽白眼,为了让 朝廷放松警惕,刻意装做一副刻薄模样,畲高阳他们,就是希望郭家一辈子招恨,这样才离不开官府庇护,湘桥官兵对待他和对待林业的态度,简直云壤之别。虽然一直阻止林业惹事,但能活成林业这般洒脱,却是郭儒林一直以来的梦想,画灵都背叛了,林业身份都暴露了,还有理由去安排林业未来呢。
林业稳住人心,安排妥当,把计划都安排出去,才挠着头皮跟岳父大人解释:“岳父大人……我这么做,也是顺势而为,你不会觉得我鲁莽吧?”
郭儒林不仅没有冷言冷语讽刺,还鼓励道:“你我不同,重情重义是你的本心,坚守本心吧,或许你可以走出不一样的道路,该交付给你的东西,也完全交到你手里,从此以后,你就是灵道派当家做主的人,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你自己决定便好。”
“好吧。”儒林态度转变,让林业不习惯,印象中他不是让自己躲就是逃,郭儒林说出交付二字,让他倍感沉重,总感觉郭儒林说的交付不仅仅是银砚台这么简单。
县兵统领牛大壮,拉过昏死过去的县官,直接丢到林业面,踹上一脚骂道:“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假晕的,林业刚刚说的事情你听到没?想活命最好听话照办。”
王宗乡哪里敢不听,林业的计划里是让他利用县令职权,找理由把城关做苦力的壮丁叫回来,赶紧爬起来示好:“林业,不,主公,我听到了,我有有办法的,太子作战仓促,二十万军民的粮草其实并没有准备好,殿下计划是拿各乡各县的储粮做粮草 ,还没有运过去,我可以让他们回来运送粮草。”
林业笑道:“主公就别叫了吧,实在受不起,你好歹也是湘桥的父母官,总得替湘桥子民做点好事吧?”
“要的,要的。”王宗乡想活命,自然知道投其所好才是真谛,主动献计献策起来:“主公,运送粮草,一般都由本县劳工负责,但也只能回来一部分男丁,下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全县的男全部回家一趟。”
“哦?”林业大喜,“还望县官大人赐教。”
县令小眼一亮,似乎能预见说出心中计谋,必能得到林业赞赏:“让湘桥壮丁自备干粮,说是全县支持守城,让男人全部回家取出当月口粮,缓解前线压力,您觉得此计如何?”
不想牛大壮等人一听,骂道:“你这狗官果然歹毒,感情你为了拍太子马屁,早就想好让乡亲自掏口粮……不过,嘿嘿,这这计划确实不赖,当官的,脑子果然好使。”
“哈哈哈……”众人哄笑一团,王宗乡 也只能尴尬赔笑:“牛统领,看破不说破嘛,给下官留点颜面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