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颜冉,此刻都大觉不妙,祝先是疯了吗?因为一句话就强闯女子厢房,打算玷污郭伊墨吗?早知祝先这么容易被激怒,就不去讽刺他了,这样她的计划还如何执行下去?
慌乱站起来防备道:
“你要干嘛?”
“干嘛?”祝先面色狰狞,情绪几乎失控,丧子之痛无处宣泄,偏偏这个郭伊墨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你母亲杀死我儿子,你未婚夫林业亦是间接害死我儿的凶手,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打小听话,乖巧,我对他寄予厚望,如今却被你们害死了,你说我该干嘛?
我祝先为了玄唐社稷鞠躬尽瘁,为了太子顺利继位甘愿背负谋逆骂名,你这丫头居然敢说我心虚?奸臣当道,妖精横行,天子受惑,我看你这贱人跟后宫的妖女都是一路货色,也是祸水,不如早日把你杀了,免得祸害太子!”
祝先说完,真的举剑,看架势是要动真格的,颜冉是连躲带逃,吓得啊啊大叫,却不敢还手,忍了。
祝先是疯了,这是把仇恨都发泄到她身上。
好在祝先只是发泄怒火,砍人之时毫无章法,看着气势十足,可惜每次却连衣裳都没碰到,砍人是假吓人是真,颜冉可不打算扮演柔弱,反正祝先和郭伊墨接触不多,什么样的性格祝先未必知道,果断抓起桌上的一壶热水便泼了过去,烫地祝先眼睛都睁不开,也激地他怒火更盛怒。
趁着他闭眼之际,颜冉又搬起一个一青瓷花盘往他脑袋一砸,砸得祝先一个趔趄,朝后跌坐在地,摸到额头的鲜血,本想唬住郭伊墨,没想到反而被她给唬地不轻,“你,你竟敢还手……”
“祝先,你够了!”颜冉都怒了,“还手又怎么样?你都要杀人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要真有本事,就去杀畲高阳,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你不是自诩鞠躬尽瘁的忠臣良将吗?畲高阳是妖,为什么要等到林业揭露畲明才站出来讨伐?林业不过一介平民,他敢杀畲明,你为什么不敢杀畲高阳?
本小姐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群鼠辈,明明无能,抱怨不公;明明阴险,还自诩奇谋;功绩不足,借林业功德造势;号召不足,借郭家十万两黄金糊弄百姓;战备不足,靠人力充数,粮草不足,就盘剥贫民。
本该勤恳的耕种的农夫被迫守城,而你们自己呢,躲在后方徇私报复。
你这种卑鄙小人,有何资格说自己贤良?
在本小姐心目,这世上,唯一林业一人,才是敢作敢为的英雄……”
说道此处,颜冉自己都动容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妖,她对林业是真的动心了。
若不是还有大仇未报,她现在巴不得立马回到林业身边,陪他闯荡江湖,风餐露宿都愿意,化人是为了报仇,可是一旦化人之后对那个碰到自己身体就会害羞的男孩爱慕更深。
房间霎时间归于平静,祝先居然也不反驳,捂着伤口,怔怔抬头看着“郭伊墨”,似乎被眼前这个“小女子”强大的气场所震慑,难以置信,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居然不是出自士大夫之口,而是出自己一个弱女子之口。
换成一般的士大夫,他们敢这么说吗?肯定不敢,敢直言不讳揭露黑暗的永远是少数。
所以,郭伊墨弱吗?一点不弱好么!她 这气势比起自己当日在朝廷抗争可不遑多让。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十六岁女娃娃,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颜冉一惊,暗道正经过头,不过好歹活了上百年,心理素质强大,眼神不仅不躲闪,反而抬起高贵的头颅,用鄙夷掩盖慌乱:
“怎么?祝大人觉得小女子深居闺阁,就不能评判是非功过?就不能有家国念想?
您可别我忘了,我家先祖可是天师。若不是奸臣陷害,我们郭家理当世代受人敬仰膜拜,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知府在我面前叫嚣。”
祝先深深震撼,他知道郭儒林平时卑躬屈膝的模样是装的,城府极深,没想到郭儒林养出的女儿口才也如此了得,虎父无犬子,天师后人,果然不同凡响。
“郭伊墨”刚刚斥责他的话,虽然刺耳,但确实是祝先的心病, 扪心自问,他何尝不想做一届好官。
他曾今也怀揣过梦想,带着满腔热血报国图强,可惜在畲高阳的压制下撞得头破血流,如今还被贬到这偏远湘州,十几年官场沉浮,让他学会了几层权谋,也多了几分心狠手辣,风骨这种东西,慢慢被摧残地一干二净,但他相信,只要坚持到太子登基的一日,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不过,向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承认自己心虚,祝先也做不到,心中虽然对她多了几分敬意,但还不至于让他一个堂堂主帅低头,祝先捂着流血的额头,拉长老脸,默不作声地走出房门之时才停下来,背对颜冉冷声警告道:
“今日之事,权当你无知耍性。”
颜冉等他离开,长吐一口浊气,庆幸总算把他支走,也算因祸得福吧,最起码祝先以后是不敢随意招惹她了,还好没有学郭伊墨那般柔弱,否则今天就任由祝先欺负了。
道观的郭伊墨,连打几个喷嚏,当是林业想她了,林业和爹爹突然就说不走了,她也懒得起床,心安理得地睡觉,昨晚可被林业折腾地不轻。
“这是林业学艺的道观,先睡饱,睡饱就把这道观修饰一番,现在嫁给林业,林业要是真的彻底解决麻烦,说不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可是,解决得了吗?娘亲说过,跟林业一起,我会死。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不管了,只争朝夕,何必自寻烦恼,说不定是娘亲逼我嫁人的托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