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樊宇把“睡”这个字咬得重,简言听懂了他的意思,翻个白眼别过脸:“你还真是……在哪里都能一本正经地说混账话。”
两个人正调笑着,面前忽然坐下一道身影。来人里面穿着酒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黑发随意地披散着,看上去却有掩盖不住的高贵气质。
简言抬眼望去,顿时愣在原地,陆樊宇轻轻捏了捏她的大腿,她才回神:“小姐……是你要来见我吗?”
刘烟坐在她对面,眼里已然含了泪水:“是。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简言把目光投向陆樊宇,后者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她才微笑着回神:“是刘小姐啊,之前因为换工作的事我们很久没见了呢。”
刘烟听到这声刘小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引得简言一阵手忙脚乱:“刘、刘小姐,你别哭啊。我知道我失忆之后会很伤人心,但是我还好好的,这样不就好了吗?”
刘烟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是啊,你还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强……”
“刘小姐,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去哪里了呢?”
这话听着像随便客套,但简言是真想知道。自从陆樊宇花钱雇刘烟监视自己行程之后两个人就闹掰了,但打心眼里,简言是真的很喜欢刘烟这个朋友。
这段日子自己这边事情不少,联系方式也没了,竟然连她一点消息也没有。简言是很想她的,自己朋友不多,刘烟要是真的离开了,对她来说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我……”刘烟喝了口咖啡平复心情,“我回了趟家,帮姐姐处理了一点事情,后来我就回学校了……”
简言还记得刘烟是刘家的千金,但是消失这么多个月,陆樊宇都探查不到她的消息,这其中还是有些耐人寻味的。不过今天是久别重逢,简言也不打算说些尴尬的话。
“我这次的确是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还能坐在这里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简言淡淡地笑,“所以就算失忆了,我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但是就算这样,面对你,我心里还是有种很熨帖的感觉,你能给我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刘烟愣了愣,随即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缓缓地回忆了过去的那段时光。简言也开始回想,她和刘烟第一次碰面的时候。
她现在知道了,刘烟是故意在那里等她的,但是后来的种种,也不能说她就全然是在演戏。自己失意受伤的时候,都是她在一旁陪伴。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她接近自己别有目的,简言也觉得无所谓。
陆樊宇保持沉默,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处理公务,偶尔在一旁给简言“解说”一些事情的细节,倒也和谐。
日头向西斜的时候,刘烟离开了咖啡馆。
陆樊宇莫名有些心虚:“我送你回医院吧?我现在马上要去见个客户……刚才她说的那些也不全是真的,你要是想知道别的什么,我改天告诉你。”
“紧张什么呀,陆大少爷,”简言有些好笑地抚上他的脸,“我回忆了一个下午的往事,脑子疼得很,现在想出去走走。不用管我,晚点我会回去的。”
“这怎么行!”陆樊宇皱眉,“我找人送你。”
最终在简言的坚持和威逼利诱之下,陆少还是很不情愿地放她出去了:“我会让方仁跟着你的,有什么事情马上呼救,你现在的身子可经不得什么折腾了。”
简言送他上车,踏着淮城的夕阳慢悠悠地走着。
她走到了之前面试过的滨峰集团。这家集团的实际控股人是童家,想来自己当初能通过第一层面试,也有一些和童家少爷同一个学校毕业的缘故吧。
现在是冬天了,天很快黑了下来,简言拢了拢身上的厚呢外套,睨了一眼斜后方默默跟着的黑色宾利。
这个陆樊宇,就算要派人保护,也不至于用这么显眼又昂贵的车吧?生怕别人看不见么……
简言想着想着,从自己原来的家,一路向北,经过了英仕的小学分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淮城的火车站。
简言看着站台,有些出神。自己当初负气出走,为了避开陆樊宇的耳目,特意选择了最慢人也最少的火车,在车上为了不被怀疑,还和初次相识的唐何羡合演了一场戏。
唐何羡其实真的是一个很聪明通透的人,简言一想到他和那段短暂的宣城的生活,嘴角不禁微微扬了起来。
“简言……?”身后有一道颤抖的声音,“是你么?”
简言愣了愣,随即转身。
车站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大厅的灯光也格外昏暗。唐何羡穿着一身单薄的风衣,斜背着一个挎包,满脸的震惊,双眼都有些湿润。
简言承认,其实看到他,自己心里的愧疚是多过喜悦的。那么好的一个男人,陪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游历逃亡了大半个华北,最终却还是被自己“抛弃”了。
简言有一刻很想冲上去问他,是不是很恨自己?但她不能。她是失忆的盛汐,不是李简言,她应该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只是,看到他满眼的憔悴,她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
“你是?”简言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尾音颤抖,“你认识我吗?”
“你当真失忆了?”唐何羡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来,扶住简言的肩膀,简言看清了他下巴处细密起来的胡茬,凌乱的头发也和他往日的整洁潇洒不一样了。
简言点点头:“我出了一场车祸,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不是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
唐何羡深深地望进简言眼里,半晌,他松了口气般:“简言,在我面前没必要伪装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身上还疼不疼?”
简言心里一跳:“什么伪装?”
唐何羡噙着一丝微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别人说自己失忆了,但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吧,我是做什么的,你难道忘了么?”
简言收住了表情,眉心深深地攒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