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就有菜上席了。身着黑色西装的侍者端着银色的大盘,上面罩着光泽闪耀的扣盖,颇有些神秘的感觉,待到放在了每个人身前,才缓缓揭开,里面精美的食物露出端倪。
不出盛浅意外,简言每看到一次盖子被打开,都会极其配合地“哇——”一声,恰到好处的那种,同时配合上她颇有眼力的见解和提问,不仅不会让人觉得虚假,还会让人禁不住得意起来,仿佛要把自家的拿手好菜全部倾囊相授。
“这个是A5级别的和牛吧?据说看上去像是大理石,还有一股清甜的奶香,”简言凑近面前盛着牛排的盘子,心旷神怡地轻嗅了一下,“果然有股香味!而且脂肪分布更像雪花,肯定很好吃!”
盛涛第一次露出点笑来:“不知道李小姐爱吃什么,就准备了英式的晚餐,但是都用了国内人爱吃的标准,你喜欢就好。”
“李小姐可真是太招人疼了,”世雪双眸微弯,看着简言,又看看盛浅,
皱起眉头道:“阿浅,你这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苦着脸——是我的乖孙在踢你了么?”
“没有。”盛浅懒懒地回她一句,叉着牛肉往嘴里送,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这孩子,怎么这样……”世雪嗔怪她一眼,随即对着简言展开笑颜:“李小姐别介意,阿浅她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兴许是身子不大舒服吧,孕中的女人就是脾气阴晴不定,你别见怪。”
大抵所有孩子都会有这样的经历,面对自己的懒惰不讨好,自家父母都会挑出来提点,还会向外人帮自己解释:可根本就没什么好解释的,自己心里不爽的原因只有自己知道不是么?
盛浅不尴不尬地就当没听见,微抿了一口果汁不说话。
“伯母没事的,盛浅姐姐怀孕辛苦,我当然知道,”简言乖巧得不像话,那双眸子真情实意地染上了担忧,“今天下午就有些不舒服了,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才能更放心呀。”
盛浅想起她装模作样的那个电话,到头来却是根本没打出去,不由得被她气笑:“还真是谢谢李小姐的关心了,不过盛家有私人医生,不劳烦你操这份心。”
“姐姐顾得好自己就行。”简言不再做声,小口小口地吃着盘里的食物。
今晚的菜肴很对她的胃。,清蒸的帝王蟹上只淋了一点柠檬汁,最大程度地激发出了蟹肉的自然香味;奶香扑鼻的蘑菇汤拌着Barilla的意面,上面撒了一点黑松露,那香味简直要人老命。
作为配菜的烤马哈鱼火候正好,肉质细嫩鲜美,仿佛刚从海里捞上来似的;佐餐的是莫斯卡托白葡萄酒,微妙的酸甜味道搭配海鲜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换做平时的简言,早就甩膀子大口吃喝了,但现在她优雅地切割着盘里的食物,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落落大方,让人完全想不起来从前那个简言的样子。
盛浅偷瞄她一眼,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英仕古堡里看到的情景。
那次一年级新生第一次去古堡学习礼仪,她作为学生会长,亲自迎接了帕特老师,又随着她在古堡里安顿着一众校领导干事。
平时不爱凑热闹的陆樊宇却破天荒地跟了来,却也没跟任何人问好,径直去了楼上自己的房间看书。
这整座英仕小学庄园也不过是陆樊宇小时候消遣无聊的地方之一,他素日里最喜欢去古堡,在藏书阁里一呆就是一天,盛浅问过他为什么,他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清静。”
往年每次新生来古堡参加训练,他总是不耐烦地带着自己没看完的几本大部头往花房或者旧体育中心钻,这次却破天荒地留了下来。
盛浅憋不住心里的好奇,也留了下来,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简言第一次参加传统礼仪训练的种种窘迫她都看在眼里,她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合奏课上拉出不和谐音调的样子,包括和顾卿的那一支舞。
她看来看去,左不过就是个有些冒失又不懂礼数的女孩,樊宇总不会是因为她留下来的吧?
阁楼上陆樊宇懒懒地靠在楼梯扶手边,瞄着大厅中心的那道身影,手里的书一页也看不进去。他目标小,就连时时关注着他的盛浅也没能发现,他的目光紧随着那个众矢之的的女孩,目光里的情绪叫人分辨不清。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大概也会惊讶简言翻天覆地的变化。
盛浅不禁又想起来她在包厢里斩钉截铁的那些话,眸光忍不住在她脸上转了几圈。
不看还好,越看她越是心里烦躁:那张脸的五官好像确实和自己有着微妙的相似,只是两人气质太过不同,以至于不能马上发现。
简言大大方方地受着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夸赞盛家家厨的好手艺,在还算温馨和谐的氛围里结束了一场晚餐。
盛涛和世雪按照惯例,饭后去庭院里散步,客厅里只留了盛浅简言两个人。盛浅看着仆人收拾着餐盘刀叉,简言背着手在大厅里转圈,看着墙上的画,偶尔还会驻足欣赏。
她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去将她拉到人少的角落。平时她就是一副高冷不爱近人的模样,现在眸光里寒意更甚,像是还没化开的雪水,刺骨生凉。
“你到底想怎么样?饭也吃过了,我爸妈你也见过了,是时候离开了吧?”
简言看着她,笑意吟吟:“好啊,我这就走,请帮我向伯父伯母问安。”话说完,她果真转身就走,不带半分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