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你还是吃一点吧,”方仁看着床头柜上一口没动的饭菜叹气,“你这样把自己病倒了又是何必呢?”
简言穿着被护理换上的病号服,躺在床上,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良久才缓缓地眨一次眼,像是入定了一般。
陆樊宇把她安置在一间环境最好的病房。
抹茶绿和水母蓝主调的墙壁能让人迅速平静下来;床头的枝形落地衣架上有小小的黄色磨砂灯点缀,像是一株小树,上面挂着简言来时穿的衣服;沙发和地毯上都绣着大片的云朵和草地,粗麻的质地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沙发对面还有一座不小的壁炉,用了鹿头和蜡烛做装饰。
阳台上种满了鲜花,从清新淡雅的百子莲、风信子、芙蓉葵,到颜色绚丽的秋日胭脂、龙沙宝石、永恒苏珊……不知道园艺师用了什么办法,这些不同季节的花朵竟然能在同一时间开放,花团锦簇的感觉甚是美妙。
从阳台往下可以看到一片荷花塘,但盛夏已过,残叶都被拔掉了,新种了水竹叶和半边莲,开着淡雅的小花,倒也十分耐看。有一条石板桥横跨池塘,斗蛇折行的设计样式,中央有一座凉亭。
看得出来,陆樊宇是费了心思打理这里的。
但现在什么落到简言眼里都是一片灰白,她也不想为难方仁,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我会吃的,你先走吧。”
“BOSS交代了要看你吃下去才走……”方仁站在床头没有动,瞄了一眼餐盘,“都要凉了,我去给您热一下。或者您想吃什么,可以马上现做的,这里的厨师有米其林摘星的西餐主厨,也有中式的……”
“谢谢你,”简言轻声打断,把身子转过去不看他,“但是我现在真的没胃口。”
方仁把微微凉掉的饭菜端了出去,房间里终于只剩了简言一个人。秋日里的暖阳有些刺眼,懒懒地透过纱质的窗帘照进来,加上床上帐幔的二次过滤,屋里仍旧是柔和如月光照耀。
简言盯着门把手,缓缓闭上了眼睛。这里很安静,适合疗伤,但是这一次的伤口根本不是能靠药物治愈的,未曾露面的凶手在她心上狠狠地挖了一块,现在只剩下满地残渣。
简言也知道,不全是陆樊宇的错,他现在肯定和她一样自责和难过,但是当初他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一次次浮现在眼前,简言根本没法说服自己去原谅。
她要是原谅了他,已经逝去的父亲会原谅她吗?
虽然身上只有一条轻柔的天鹅羽绒被子,简言却觉得像被一股沉重的愧疚感压住了,不得动弹。
要是她当初肯多求求陆樊宇,或者在离家工作之前再好好地跟爸妈道一次别,她现在都还能好受一些。但她没有,在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之后,她甚至怨怼过他们,这么多年来的情谊不过是用金钱买来的交易,廉价又虚伪。
但她现在突然醒悟了。他们养育她的确是为了钱没错,但是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难道真的没有一刻是真正地动了情,把她当做亲女儿吗?简言能感觉到,这样的时候是很多的。
母亲陈曦性子一直很温柔,待人接物的方式给简言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但是简言犯浑的时候她教育起来也不会手软,每次简言被训得嘤嘤哭泣,她会在半夜悄悄进来看假装熟睡的她,自言自语一阵子才走。
虽然父亲总是不苟言笑,也不会接送她上下学,但是简言还记得去英仕读书的那天早上,父亲在茶几上给她留了一只用糖纸折成的千纸鹤,中间填满了沙子,可以当做挂饰点缀在她的书包上。
虽然廉价,但彩纸是这个男人为数不多用来表达浪漫感情的手段,简言长大之后才明白这份感情有多珍贵。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得罪了什么人,就这么没了,这种兜头而下的无力感抽走了简言所有的精气,她不知道失去了这两道精神支柱,她以后是否还能站起来。
现在她最想要的,还是搞清楚事情的经过。陆樊宇的能力她从来不怀疑,但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要是其他有心的人打听到了这件事,恐怕事情会更加难以收拾,背后的真凶也能趁乱掩盖身份。
该死的,她还能做些什么!
方仁端着一盘新的饭菜进来了,简言慢慢睁开眼睛。
“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陈女士已经做完了手术,现在在休息。李小姐要是想去看的话,也请先吃了饭再说,您已经一整天水米未进了,陆总知道会心疼的。”
“他?”简言冷笑一声,“他可能早就不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了吧。”
方仁在她面前架好了小饭桌。端到她面前的饭菜可以说是精致得无可挑剔,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扑面而来的香味还是让简言的肠胃发出了一阵渴望的声音。
简言尴尬地按了按肚子,也不再矫情,拈起筷子吃了两口。蒸水蛋上淋了咸菜肉末,酸甜可口的菠萝咕咾肉,咸香诱人的醉鸡,清爽暖胃的莲藕排骨汤……无可挑剔的味道,一贯的陆樊宇水准,但莫名就是让她很反胃。
简言忍着不适勉强吃了一小半,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方仁追在她身后跟着,生怕她体力不支或者精神不济倒下。
陈曦已经被转移到了另外一间病房,简言光着脚跑了进去,扑在她床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好说。她的脸已经满是岁月的痕迹,因为刚刚做过手术的原因,脸色也很不好,苍白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简言看着她良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陆樊宇在哪里?”
方仁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稳:“BOSS现在在和顾氏的总裁谈事情,暂时见不了您了。”
“顾氏?”简言微微转了身,“出什么事了吗?”
“陆氏的调查权限被扣了,BOSS应该在全力追查这件事,一定会给您和陈女士一个交代的。”
“我现在要出去见一个人,跟他说一声吧,”简言挽了挽衣袖,走到门口,斜睨了方仁一眼,“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