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能坐在你面前,那就说明身体无碍了,”简言眨眨眼,“只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以前的事什么都记不住了,包括自己的名字。”
顾卿心里隐隐抽痛:“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是想起了什么吗?”
简言望着他温柔不改当年的脸,谎话却说得无比自然:“本来是什么都没想起来的,但是樊宇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在我以前的家里找到了一本日记,上面写了几个人的名字,我就都一一去拜访过了。”
“顾卿学长,你在很靠前的位置,”简言抿了一口咖啡,被不加糖和奶的热美式苦得眉头一皱,“所以我就先来找你了,也许和你说说话,我能想*什么来。但是我知道你经营这么大一间公司,一定很忙,要是没空,我也可以等你……”
“不用,”顾卿笑得宛若春风拂面,“你找我的话,我一直都有空的。你想听听我们的事吗?”
他的语气有些暧昧,简言却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再次把那些尘封的记忆打开,宛若一瓶经过岁月沉淀的酒,在打开的时候,永远是那样的醇香迷人。
从那次舞会的初见,再到年级上的传言,到后面领着她走出人群的包围圈……顾卿的修辞学一直都很好,平淡无奇的流水账经他的嘴一说,仿佛是带了柔光滤镜的唯美小诗,简言都听愣了。
除了某些小细节,顾卿的话都是真的,可为什么听着就这么不对味儿呢?
简言只是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听着属于她和顾卿的“过去”,桌上的咖啡由热转凉,又有侍者悄无声息地换了新的来,只是这次端到简言面前的是一杯五分甜度的摩卡咖啡。
“顾学长对我真好,”她半真半假地喟叹一声,心里也是百般滋味,“那么果真如你所说,我在英仕的日子那样水深火热吗?”
顾卿扬唇:“人们总是要排除异类来加深同类意识的,这是自人类诞生起就有的本能。你有他们没有的活力和无畏,又不像他们那样家世显赫,他们当然要排挤你。只不过,你还是认识了很多朋友的,所以来英仕读书,你并没有吃亏。”
简言茫然地皱了皱眉:“我知道我以前不是盛家的女儿,可是那些人也未必太趋炎附势了吧?那个叫苏萌的女孩,竟然假意做我的朋友来陷害我……那么小的年纪,当真就有这样深沉的心计吗?”
顾卿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人与人总是不同的。”
简言看他这个态度,心下又确信了几分,于是道:“那么说来,我以前怎么会没有喜欢过顾学长呢?你的学习那么优秀,社团里也是锋芒毕露,却从来都是这样温柔谦逊的模样,很难会有人不喜欢你吧?”
顾卿愣了愣,脸上带着一丝震惊和迷迷糊糊的欣喜:“你觉得,你喜欢过我吗?”
简言摇摇头:“以前的我拥有那样的背景和资质,我实在很难想象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可以确定,顾学长是个值得喜爱的人,你也喜欢我,对吗?”
面对这宛如逼着他告白一般的问题,顾卿难得地红了耳根,但是简言的脸上又没有丝毫异样,顾卿才知道,她的喜欢并不是那种意思。
定了定神,他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当然了,我很喜欢简言。”
这个喜欢又是什么意思,却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简言看了他半晌,却突然沉下脸,看着咖啡里倒映出自己的脸:“顾学长撒谎。”
顾卿愣了:“撒谎?”
简言咬了咬唇:“顾学长,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樊宇是不是?”
顾卿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甚至在简言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时候,他就先她一步看出来了,那段日子简言总是往花房那边跑,再不然有事没事都会去陆樊宇专属的医疗室门口晃悠。
这两个地方,都和陆樊宇有关。
顾卿在心里苦笑一声,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了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去争取,但是当时自己那么醉心于玩弄权术,甚至还动过伤害她来试探陆樊宇的念头。
他现在不会再去伤害她,却没办法容忍那个一直霸占着她的喜欢的人。
简言目光冷清:“那顾学长为什么还要一直和樊宇作对?”
简言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陆氏会和盛世周旋这么久,单凭一个盛家是成不了这样的气候的。
谁会在这个时候意图对陆氏不利?简言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梦里顾卿那张难辨神情的脸,还有他一刀刀往陆樊宇身上扎的场面。
简言想,也许自己之前偶然看出来过,但是不愿意相信,就这么埋在了心底,在直面内心的时候才能重新清晰地看到全局。
其实顾卿会这么做,她也猜到了原因。从前总以为盛浅那样的万人迷已经是难得了,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成为祸水的潜质,简言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只有借着她失忆这个由头,她才敢理直气壮地和顾卿对峙。
她在赌,赌顾卿对她的心意,也是在赌他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样,温柔无害的外表下是一颗捉摸不透的复杂内心。
顾卿沉默了很久,久到简言几乎就要以为时间冻结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简言知道自己赌对了,但是完全没有一丝喜悦,声音也恹恹地,几乎就要没有继续撒谎斡旋的心情:“我……其实是樊宇猜出来的,他告诉我,我一开始不相信,只能来找你亲自求证。顾学长,如果你是为了我这样做的,我只能真心实意地劝你一句: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也不值得。”
顾卿的眼神变了又变:“你不用有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我不完全是为了你……不过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陆樊宇能耐那么大,我从来没有赢过他,为什么这一次你要来找我?”
顾卿几乎断定,简言今天来找他,陆樊宇是不知道的。
果然,简言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回头是岸”,不肯放弃她的游说:“因为我觉得顾学长真的就是那样温润如玉的人,何必为了那点好胜心让自己蒙上灰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