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光辉
那些创业时踩过的坑
我在创业公司熬过通宵,和有钱人吃过很多饭,听人讲过很多商业的知识和八卦,以一当十地做出来了很成功的抖音账号。我膨胀了,我觉得我做什么都能成。我毫不挑剔地和第一个来找我的人合作,推广一个读书运动打卡APP,他答应给我分销利润的50%。
我不怎么读书,艺考之后几乎从不运动,为了推广这个APP,我每天都努力得像要去约会。因为我想,如果某天我通过推广这个东西赚了一个亿,却被人发现背后的推广人居然从不健身和运动,那我不是身陷丑闻了吗?我每天上午用自己的账号直播卖APP会员,下午见缝插针做做抖音内容,晚上还要读一小时书,运动一小时。一周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全部能量都被抽空了。
APP会员定价365元,坚持一年全部返还。盈利原理来自人性对自己的高估,以为不过是读读书跑跑步,坚持下来很简单,中间一旦松懈,钱就归公司了。但我们很快就发现人性不仅不高,而且还爱钻空子。我们的运动和读书鉴别方式主要是视频打卡,把书的音频播放完,把健身视频播放完,就算打卡成功了。逐渐地,我们发现大量用户开始在上班时间完成打卡,显然只是把手机摆在桌上,为了保卫自己的365元钱而装模作样。危机已经显现——这样下去,这个APP一年到头很可能真的赚不到几个钱。
我刚开始直播,另一边APP的老板就带着5名员工在写字楼里租了一间办公室。一个月后,我已经出现了抑郁症状,早上没有能量起床,停止了读书运动;三个月后,会员费收入总额还抵不上办公室一个月租金;六个月后,投资人的钱烧完了,我也长了太多痘,快不能上镜了。他把APP关了,宣布创业失败。
我仍把我的抖音更新频率保持在了一周一条,每条视频都能有30万点赞。我不服,我觉得这次创业失败是赛道的问题,是定价的问题,是没有深入洞察人性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要再试一次。
我找到了一位更熟悉的朋友,她已经创业做女装电商几个月了,我向她咨询了做生意的方法。当时我又恰巧主持了一次电商大会,我觉得电商非常适合我。
于是我,抖音百万粉丝博主,在自己的流量上升期,做起了微信私域电商,从杭州四季青服装市场进货,倒卖女装。假如您还没明白我做了一个什么决定,那我要说,那段时间我每天花最多的时间做的工作是——叠衣服。
我还有一个特点:数学不好。我没有数字化的库存管理,有的时候顾客买了1件衣服,我可能发了3件出去。顾客不声不响,我月底盘货——本月卖了200件毛衣,库存少了260件,净亏4000多块。我,本店的买手、客服、运营、发货员、会计,目瞪口呆。
当晚我一夜没睡,问自己:我的时间真的这么不值钱吗?
或者真的就像网络段子里说的那样,对我而言最赚钱的创业,就是在家“躺平”吗?
这两件事发生的同时,我的生活里还发生着一场灾难。
那时我正在和一位大健康领域的品牌创始人谈恋爱。在他开始追求我的时候,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单身状态”是他自己的理解,他并没有真的跟他的前女友明确说分手。
那位前女友是他的重要生意伙伴,在他的公司里持有不少股份。这让那个女生顾忌很多,不敢跟他撕破脸,转而把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她开始在所有我可能出现的地方、在所有可能认识我的人面前用尽一切恶毒的语言咒骂我。我试图跟她解释清楚,而她的回报就是找更多人半夜给我打骚扰电话。
我的男友最初站出来帮我说过几句话,但很快他就把这一切都归为“女人的事情”,从而理所当然地不闻不问了。
在北京创业时,租了一间小房子,和同事讨论营销方案
在杭州创业时,每天拼命直播,下播后叠衣服、发货,一刻不停
有那么几个月,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事业遇阻,被恋人冷漠对待,甚至连人格都受到侮辱。这样全方位的溃败,我怎么可能不负责任呢?可是里面又没有哪件事是我事先能预知的,他人的恶意,难道不该由他人承担责任吗?我的精神就每天被这样拉扯着,像面团被拉扯成酥饼一样,变得又薄又透明。
我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一开始是有用的,我把苦水倾倒出来,倒干净之后,医生帮我分析我面临的实际情况;但逐渐地,我意识到自己对心理咨询产生了依赖,随着痛苦的事情越来越多,我需要倾诉的频率越来越高,效果也越来越差。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天都在变得更弱小,可以肩负的责任、能够掌控的事情都在日渐萎缩。
我去见我的男友,要求他必须站出来做点什么。如果不能阻止她的言语暴力,至少也要用旗鼓相当的努力,在他的圈子里帮我消除影响。他说我无理取闹,说我就是因为没能耐、没事做,才会有情绪问题。
我跑回家里,简直要哭断了气,可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立刻跟他分手?因为当时我想向他证明我是对的、我是好的、我是值得爱的,而同时我竟然觉得,他不过是做了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说了所有男人都会说的话而已。
在那种绝望的、窒息的痛苦中,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有着充满智慧的、宁静的笑容。我是在哪里见到那张脸的,她又是谁呢?
[佳航的话]从我个人的经历来看,创业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虚荣:做一家公司、一个品牌,只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证明自己是个老板,管着几个人了。第二个阶段是自私:创业只是为了自己,为了个人财富的增长,这当然无可厚非,但却容易事与愿违。第三个阶段是利他:去发现、解决一个社会问题,采用公司的形式,解决了具体的问题,产生了社会价值,利润就自然而然地流入口袋。商业是一种利他行为,这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话,而是它最现实的逻辑。如果你想要创业,或许最重要、也是第一个要思考的问题就是:你要为他人解决什么问题?
我的创业真正好起来,就是从不为自己、而为更多人开始的。不管在北京做APP还是在杭州做服装,我做的都是利己的创业,而做创作者的秘密花园,是利他的创业。如果今天你想要去创业,或许从发现一个社会问题,创造一个解决方案开始,是最踏实可靠的办法。
让人更像人
创作、创业、恋爱,那几年里,我处于人生中一个兵荒马乱的时期,这也反映到我的作品中了。不知从哪天起,我的抖音里开始出现大量不和谐的评论。
无论我说什么,都有大批的人跑来表示不相信。不相信我大学时就能实习赚到钱,不相信几个月里能学好艺考获得好成绩,不相信我原生家庭不幸福,不相信我的成绩来自不计成本的工作……我越是展露真实的自己,就有越多人说,都是假的,根本不可信。当然了,我知道这些话大多出于嫉妒,这些人不过是一小部分,但他们多么团结啊!总是能把相关的评论顶到前面。而善意的、真心交流的评论,却沉入了水底。
渐渐地,我的心开始微妙地发生变化。想到创作短视频这件事,那些我无法取悦的人就从脑海里走出来,我一一问那些面目模糊的脸:你是真的觉得我在说谎吗?还是你只想发泄不满?他们总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就消散了。创作的快乐消失了,以往我看作品,就像从树梢摘下汁液饱满的果实,轻轻一咬就能品尝情绪的微妙变化;而今一切都像是割裂的照片和散碎的文字,再也不能产生意义。
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接近年末了,各种平台、公司都开始组织盘点和聚会,借着机会,我到处走走,算是散心。在一场聚会上,我遇到了老朋友,作家李尚龙,他听了我在创作中的困惑,问我:“你为什么要停下来?你心甘情愿把世界让给你不喜欢的人吗?”
是啊。我难道不是应该用真诚的创作打动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让世界变得更好吗?
我不能再沉沦了,我不能再衰弱下去了。可我能做什么呢?我已经停更一年多了,想到那些视频后的评论,它们酿成的充满怀疑和嫉妒的气氛,还是觉得沮丧、无趣。
我回看自己的相册,照片像是时光胶囊,里面凝结着充满情感的回忆。就在三年前,我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踏入大都市之后我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我受骗,被人利用,遭人欺凌,这一切都没法阻挡我,我能从它们之中吸取经验,我不沮丧,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回头看的必要。我努力学习,参加各种活动,除了提升自己,我还收获了很多珍贵的朋友,比如……
我看到了她的脸——我在飞机上,在绝望中看见的那位姐姐的脸。是一次聚会上要结交的某家时尚品牌创始人。她的联系方式就在我的手机里。
我立刻给她拨去了电话,甚至都没想好要怎么介绍自己,拨号音响起的时候,我的泪水又忍不住涌出来了。我不记得我跟她说了什么,但我想我听起来一定相当的语无伦次。
她的声音温柔又动听,她只问了我两个问题:
“你和你父亲关系好吗?”
“不好。”
“你父亲做过的所有事情里,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和我妈吵架。”
“这就对了。父亲和未来的丈夫之间是有关联的,你得主动去破除这种坏的关联。”
在那通电话里,我们聊了很多。
我和她讲了我的家庭、我的恋爱经历、我在创作上遇到的困难,以及为什么会想给她打电话。我告诉她,我觉得自己在恋爱和生活中已经丧失了理性和智慧,慌乱中你的脸浮现出来,仿佛是智慧的化身。
姐姐告诉我,遇到事,应对事,是没有尽头的。我想要再成长,只能从最底层、最根本的地方开始改变:从都是他人的错,转向一切找内因,对自己的人生百分之百负责。
听了她的话,我反而更犹豫了。如果在刚刚过去的那段恋爱中,遇到事我总是改变自己、讨好别人,毫无疑问,我会落得一个更悲惨的结局。隐隐约约地,我能意识到姐姐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当时我还没能完全想通。
姐姐告诉我她一直在跟一位精通儒释道和心理学的老师学习,改善自己的心理状态,她把我也推荐了过去。
老师的课堂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室里,在那里,我遇到了很多人生陷入重大困境的人:有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有人有严重的强迫症,一天要洗几十次手;有人完全无法相信他人……出于保护隐私的需要,我没办法详细讲他们的故事。令我惊奇的是,老师在事先不认识他们的情况下,通过几个简单的、往往和童年有关的问题,就能挖掘出他们身上的“黑暗历史”。
到我的时候,老师说,你最大的问题是在情感上,你家里肯定是个“中央戏剧学院”,每天都有几出新戏要演。
我说是的。我给他描述了爸爸、妈妈和阿姨吵架的场景。
他接着说,你对自己不够诚实。
我想到了姐姐的话,我没能找到我的“内因”,难道是因为我不够诚实?
老师告诉我,所有我们外在的经历,其实都会在内心中有一个投影源,它就是我们的“内因”,内部有因,外部才会有果。对于我的感情经历,他给出了这样的分析:
我认为我遇人不淑,在渣男身上受害了,其实是我开枪发射了一颗子弹,子弹却正中我自己的眉心。
我们的命运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选择不做受害者的决定,只能由我们自己做出
一个常常把自己置于受害者位置上的人,毋庸置疑,他的下半生一定会继续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就算没有人想伤害他,由于他对自己受害者身份的认同和熟悉,他总会回到做受害者的逻辑中去,甚至寻找 “NPC”来协助他。我的心说,我要演受害者的角色,我就不断朝受害者的方向去变化,这就是内心投射出外部的果。想要改变受害的果,唯一的办法是改变内在的因,这就需要人百分百对自己负责,彻底地改变自己的生命状态。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的命运一直就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选择不要做受害者的决定,只能自己做出。
再回想起从前的事,比如发现男朋友跟别的女生暧昧的时候,看似我是痛苦的,实际上心里有一丝喜悦划过。那是什么?“你看,你被我抓到了,我终于证明了男人就是不好的。”我在验证小时候妈妈说的那句话——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那个女生来辱骂我的时候,无端指责我抢她男朋友的时候,我心里也闪过一丝的喜悦——我是被选择的。
小时候的我四处辗转,四海为家,没有被坚定地选择。但那一刻我知道有一个被别人青睐的人不顾其他一切坚定选择我的时候,我必须得说心里掠过了一丝隐秘的爽感。所以看似我那么痛苦,我是受害者,我到处跟别人说我被他骂成什么样,我被他弄得精神失常,但其实这难道不是我想要的吗?这不是我的内因结出的果吗?老师继续告诉我,如果我们依然觉得外在的世界跟自己心没关系,那只是因为我们对自己心的觉察得不够深入,没有挖掘出那一丝闪念。只有继续深入对自己生命的了解,才能解决导致自己痛苦的根本原因。
这堂课改变了我。我从此真正成为了一个对自己的生命百分百负责的人。
[佳航的话]一个人长大的节点不是他成年的那一刻,也不是他开始赚钱、经济独立的那一刻,而是他对自己百分百负起责任的那一刻。
这趟学习的旅程,就是让我从不断地抱怨,不断对外抓取,到接纳一切,开始向内求的过程。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不过是因果的呈现,我能得到今天的果,一定在过去种下过因,无论是一个念头,还是一些行动。因果不虚,人的命运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我们可以去创造我们的未来。
上过老师的课之后,我不再抱怨我的原生家庭,不再把我受的任何挫折归咎于前男友、老板和各种外人身上。我对自己说,这就是我的生命,我对它完全负责。外在的一切都是我人生的配角,是NPC,配合我完成人生中的种种事。只有我自己,能真正决定自己人生的全部好与坏。
原生家庭这道题,我交卷了
许多人都问过我,我是如何解决原生家庭问题的。我的理解是,曾经的我是大海里的一艘船,一个大浪打过来,我就会翻掉;后来我选择成为那一片海,由我来托起所有的船——我的爸爸、我妈妈、我的阿姨、我的爷爷和奶奶,我来像大海一样,承载他们。
我在杭州的时候,某天突然接到阿姨的电话,她哭着跟我说,她不想活了,她要带着妹妹开车跳江。她和爸爸吵架,吵得很凶,家里人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我对她说,来找我,带着妹妹来杭州,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放下。
我在机场见到阿姨,肩膀垮着,脸上是过于疲惫而强撑时的神色,近乎厌烦。她紧紧拉着妹妹,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而妹妹的表情很平静。接她们上车,我送阿姨去学习我的老师的课程,还给她找了心理治疗的老师。而把妹妹带回了我的住处。
那些天,我每天和阿姨打电话,陪妹妹做作业。阿姨在课上见到了许多人生陷入困境的人,她也随着老师的引导,逐渐开始看见自己人生的底层困境,看见是怎样的信念,让她成了受害者。妹妹则获得了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空闲的傍晚,我们一起到西湖畔去看落日,她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开朗。
突然某一天,课后我照常给阿姨打去电话,她突然说:“佳航,阿姨想给你道歉。”
我们一起回顾了童年的时光,互相说着原谅的话,我相信,那是阿姨走出来的开始。
几周以后,课程结束,阿姨又给爸爸打去了一通电话,表达歉意,以后会用更平和的方式处理矛盾。她也看见了自己,并下定决心改变。
这件事以后,阿姨时不时就会给我来电话,讲生活里的事情,讲她的生意计划。我们常常一聊就是一个小时。某次她的生意受到了重创,在电话里泣不成声,我安慰她,她的身后永远有我,她不用担心赚钱的事情,不用再操心家里的经济问题。
我一直想请阿姨和爸爸来我的工作室坐一坐,让他们看到我在做的事情,在一个彻底安全和放松的地方,和他们深聊一次。我开始主动给阿姨打电话,每次都假装不经意地提到工作中的趣事,跟她分享创业的心得。终于有一天她主动告诉我,她想来看看。
爸爸和阿姨得到了最温暖的欢迎,他俩讲述了我小时候的故事,爸爸几度落泪。我带着他们去见我的老师们,调节心情、调理身体,找熟悉的中医老师给他们做按跷,让他们知道家里不必再担心什么。我们也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那天晚上,阿姨牵起了爸爸的手,在公司附近的河边散步了很久。回到湖南以后,晚饭后的牵手散步成了他们俩每天的日常。
前几年特别流行一种说法,叫断亲——因为原生家庭不好,所以就和他们断绝关系。其实断亲断的并非亲属关系,而是你这辈子都要去面对的那个功课。就好像老天给你出了一道考题,你说:“我要把卷子撕了,我不做这道题。”断亲之后的人,看似和父母的问题消失了,但是在亲情中没有处理的问题,又会在亲密关系、职场关系、子女关系等地方反复出现。题不会因为不做而消失,只会把题干中的角色换成其他人,继续逼迫你面对。也许这道题关乎你的恐惧、你的不安全感,也许关乎你能否包容和承载,看似它是在原生家庭中产生的问题,但它其实只与你相关,是只属于你的功课。
解决原生家庭的问题,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隔离,也就是上述的“断亲”,另一条路是面对。
儿时的我们是弱小的,只能被原生家庭影响。如果家庭里充斥了争吵、暴力、强迫,那么隔离是必要的,我们得把这份试卷撕掉,专心解决人生当前更重要的问题。而到了我们成年之后,经历了足够的成长,可以回头再来解决这场考验。如何解决?一句话:看见因果,接纳臣服,借由原生家庭,修炼心性。
断亲断的是我们一辈子都要去面对的功课。题不会因为不做而消失,题干中的角色会变成其他人,继续逼迫我们面对
首先要改变的,是心里那些限制性的信念。把“我恨我爸爸,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烂的男人”变成“我爸爸有他的身不由己,他也不容易,难道他的原生家庭就好吗”。转念之后,面对家人所有的行为,都会有不同的应对方式,进而在外面对相似的情况时,也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然后是将自己锻炼得更强大,有足够的心力、足够的经济去帮助家人解决问题。当我对他们付出真正的、无我的爱,做一切事情都真心为了他们着想时,他们就会接收到这份爱,也改变他们的行为模式,真正让家人的关系得到重塑。
后来,许多人通过我的作品和课程,了解到了一些我原生家庭的经历,来寻求我的帮助。在她们的经历中,我看到了解决原生家庭问题带来的种种好处。
当她们修复了和父亲的关系,事业上就会取得进展,跟合作伙伴、跟领导之间的关系就会更融洽;当她们修复了和母亲的关系,承载和包容的能力就会更强,跟团队、跟亲友之间的关系就会更稳定。我们和他人相处总是带有一定模式的,而原生家庭就是塑造这些模式的重要场域,解决童年创伤,与原生家庭和解,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过程中或许有痛苦,但结果的好处,也会超乎你的想象。
其实面对原生家庭的问题,最难的时候,就是情绪上来的那一刻。我们可能对外人还能装一装忍一忍,但是对自己家人总是会以最大的情绪和真实的状态发泄出去,情绪中的我们,就是被原生家庭的惯性带着走的我们,再愤怒,再想逃离,我们不还是在它的影响下吗?
从我决定以我的力量改变原生家庭后,我就再也没有对家人发泄过情绪。拿我阿姨举例子吧,我们的关系从小就紧张,后面好不容易修复了,如果我对她发脾气破口大骂,那么我又把她推去了我的对立面,于是,会永远失去改变她、影响她的那个机会,因为我们已经是敌对关系了。我们无法改变任何人,除非她感受到了爱。我对她的爱,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放下情绪。
可能你会说,那实在控制不住,情绪上头了怎么办?在这里分享一下,我怎么处理情绪的,仅供参考。当你情绪来临那一刻,首先就是观察情绪,比如生气的时候,你要做的只是观察,看着它,因为当你看见它的时候,你就跳出了情绪本身。你对自己说,我是我的观察者,我看见了我的情绪,我看见了我情绪背后的念头,我接纳我有这样的情绪,我接纳我有这样的念头,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它看着它,你会发现,当你的觉知升起,慢慢地,情绪就自然而然地随之消散了,当我们不被情绪操控,再去看这件事、这个人,我们能看见的是,对方为什么会这样,我也能看见我为什么会这样,于是,我们就会多出新的视角去看这件事,而不是只能被情绪操控下的那一个视角。往往这个时候,你能看见所有一切,都只是因缘和合,没有好事坏事,也没有好人坏人。
人的光辉,我的光辉
有了“让人更像人”的愿望之后,我就一直在谋划着,什么样的作品才算是符合这样的发心?我的老师在课下随口一提的话启发了我。
那天在课上他讲到了艺术,他问我们,所有获得奥斯卡奖的电影都具有的共同点是什么?我们的回答七嘴八舌,而他的答案是——都能让人感受到人性的光辉。
什么是人性的光辉?我似乎能明白,但却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课程结束后,我坐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边游荡一边思考。高架桥四周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虽是一派繁荣辉煌的景象,但我的心思却集中在格子间里的灯光上。在那些钢筋水泥构成的蜂巢里,白领们的生活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像是机器人大军——做文档的像打字机,做报表的像计算器,每天的生活都是机械与重复。像机器、像石头的生活,不是散发着人性光辉的生活。
参加平台活动、行业大会与综艺节目的我。我想要带给粉丝们不同的东西,让他们能在短视频里看到人性的本真与光芒
有一些广为流传的故事,讲醒悟的罪犯严厉要求孩子做个好人,或童年不幸的母亲竭力托举自己的女儿。自己没有的,却尽力使别人有,这里面有人性的光辉。我还看过一些令人心碎的视频:失控的家长扔掉孩子的宠物,产钳在子宫里夹碎未成形的胎儿,这些画面会引起每个人生理性的难受,正是一种人性的光辉。它源自我们天性的善良,不需要学习和训练。
我一直在寻找这样触动我的人和事,但真正找到,居然是因为要为一门大学课程补考。
之前提到,我在大学期间都在兼职和创作,于是很多课没时间去上,有些甚至赶不上期末考,落到要补考的地步。
教这个课的程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学期初开课的时候,我跟她讲了我的情况,她很鼓励我多出去见世面,说,很多知识,在实践中学比从书本上学要快得多。她还会跟我聊内容创作领域中商业的新发展,听说我赶不上期末考,她说,正好她有个非遗传承的项目,我去拍一条作品,就可以抵上考试成绩了。
我了解到那是在泉州鲟埔传承了百年的古船造船技术,如今,只剩下一个家族的最后一位匠人守护着这种古老的技艺。故事里的坚守与厚重的历史气息深深地打动了我,我随即拉上摄影的小伙伴,跟着老师赶赴泉州。
拍摄辗转了四个城市,凌晨三四点在户外蹲守仪式的开始,一直拍到深夜,一晚无眠。我们同时还在拍摄其他的项目,一星期跑了四座城市,很多时候赶火车、赶飞机,饭也顾不上吃。
但在这种时候,我们一群人的眼睛却都是闪闪发亮的,我们不停地互相鼓励,感到彼此心连着心。
这是“人性的光辉”系列的第一条作品,当时我们还在想发出去,我就可以给他招募更多的非遗传承人,结果花了这样前所未有的心思拍出来的作品,当天一发出去只有几百个点赞,再过了几天,最终停在了两三千个点赞。更糟糕的是,因为之前停更了一段时间,再出不同方向的新作品,账号立刻开始掉粉。
这期间,我也有焦虑和自我怀疑的时候,担心这样做下去,账号会不会垮;也会担心自己做了一个任性的决定,整整七个月,我们一直在黑暗中摸索,许多好作品,在这段时间都被埋没,没有被更多人看到。但是我的自我怀疑总会被一种更强烈的心情盖过——一种内心的满足感。在拍摄中接触这些在不为人知的行业里默默耕耘了数十年、靠双手创造出非凡成就的人,我感觉内心丰富而充实,受到了鼓舞。这种感觉让我知道我正走在正确的路上,见到洋溢着人性光辉的人,受到他们光辉的照耀。一切都是那么动人。
某天,网上突然出现的一条热点视频让我们重新找到了方向。那是一条抗战老兵讲战争故事的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却一片骂声:“哪有这么夸张的?”“好做作好夸张。”不少高赞评论都是类似的观点。那些话让我气愤,做了一条视频,说,很多人离战争年代已经太远了,敲敲键盘,随口说出这些冷嘲热讽的话,却是对今天美好生活的背叛,会寒了老兵的心。
老兵看到了我的视频,回关了我。我问他人在哪里,他说在杭州。这么好的运气让我不敢相信,听口音,他籍贯应该在中原地区。他向我展示了他在战争中获得的勋章,确认了他的身份,我们团队立马赶赴现场采访。
作为一个“90后”,战争故事实在离我太远了,不管老兵说什么,我们听起来都像是一段传奇。见到我们,老兵高兴得像个孩子,他也是“90后”,今年90多岁了,牙齿几乎已经掉光,白发也稀疏了。他讲到自己当年是怎么打鬼子的:一群兄弟一同上战场,回来时只剩他一个,子弹打中了他的膝盖,他撩起裤腿给我们看,仍然有当年做手术留下的伤疤。冬天作战回来,掏出干粮窝窝头,已经被冻成石头,无论如何都咬不动……所有的这些奋斗与牺牲是为了什么?老兵用当年政委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概括:“这一仗,如果我们不打,就是下一辈孩子打。为了下一辈的孩子不打仗,我们必须打赢这一仗。”
网上的恶评,没有给老兵带来什么影响,他能把故事讲出来,能让一些年轻人听见,他心里已经非常满足。自由地讲故事,让人听见,这在我们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却能让老兵激动万分。他对国家深深的爱,对自己事业的自豪深深打动了我。我感到自己的人生也在和他的聊天中被拓宽了。
坐车回公司的路上,我听见心里有号角正在吹响。甚至写文案的过程也不再是“写”了,我心里满载着宝藏,它们流淌到纸面上,又自然地变成我的口播。老兵的骄傲就是我的骄傲,从镜头放大出去,就变成了千千万万年轻人的骄傲。
自然真实的东西有最大的力量。写好文案后我没有做任何准备,直接开拍。这条作品在全平台都成了爆款,仅在抖音就有数千万的播放量。让我更高兴的是,我的账号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怀疑、嫉妒和冷嘲热讽几乎消失了,大家都在关注视频中的人与事,赞美他们的坚守和精神。我相信这些视频比之前的那些带给了粉丝更多正面的、愉悦的情绪,它们真的将人性的光辉传递出去了。
人性光辉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你越发扬它,它就越强;你越抑制它,它就越弱。光辉由一个人传递给一千个人,它不会减弱,而在分享和共振中成倍地扩大。而相对的,一个人如果自私、嫉妒、拒绝分享,他就更容易沉浸在焦虑和恐惧中,失去自己的光辉。
尽管我们的天性中是蕴藏着人性的光辉的,可在世事的打磨中,我们总有需要压抑、迂回、以退为进的时刻。如今我在深圳的办公室,楼下就是一家幼儿园,孩子们玩闹的声音时时能传到我的耳中。遇到阻碍的时候,我常常会从窗户里注视他们,他们那么愉悦、充满活力、一刻也不肯停顿,我能在他们身上重新确认人性光辉天然的存在。
[佳航的话]我的创作,包括“人性的光辉”系列短视频,也包括现在这本书,都是想让人们在重复的生活劳作中,有一个片刻抽离出来去看看。除了那些每天为了房贷车贷,为了饮食起居要做的事情之外,生而为人还有什么是珍贵,我们却看不见的。
我希望大家可以时不时地看见自己身上的善良,看见自己对弱小事物的关怀和心疼,看见自己那一颗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真心。一个人身上闪着光辉的信念无关他住多大的房子,兜里揣着多少钞票,即使是在每天重复的日常中,人性也能闪耀出不可遏制的光芒。
也许我们有一天能看到一个新的世界,拥有新的评价体系,在那里,安慰失恋的朋友、帮助加班的同事能增长人的幸福,提高人获得的评价;而算计合作伙伴的老板,在产品上偷工减料的厂家则会被坚决地唾弃,被他人远离。也许终有一天我们能建立起这样一个,不以外在的名和利,而是以人闪耀着多少人性的光辉来判断人的高低的评价体系。
“她来催我啦!”
制作“人性的光辉”系列视频的时候有很多故事,我想讲一个给你听。
与这个故事有关的那条视频,在小红书上有39万点赞,讲的是一个网络博主的经历。她原本的工作是在直播平台上分享穿搭,并且经营着自己的店铺。但某天跟男友闹矛盾,她直播说自己不想活了,准备了农药,本来只是想发泄情绪,结果在网友的怂恿和谩骂下,把农药喝了下去,最终不幸离世。一个多月以后,关于她的另一条新闻让我们有了创作的想法。
那天上午,我的制作人发来一条新闻问我:这个能不能做一下?我点开看见,那位博主的骨灰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调包了,他们看中她单身女性的身份,想要卖出去“配阴婚”。
看到一半我整个人就坐直了,我瞪着眼睛问她:“还有这种事?”
她说:“对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我说:“配阴婚……配什么阴婚啊!这我必须给它说说。”
我们马上运转起来,查资料、写脚本、拍视频,当天收工前就把素材拍完了,交给剪辑师。大家各自回家睡觉,准备明天上午完成作品,下午发布。结果第二天一早,剪辑居然说她昨天通宵全都弄完了。
我们问她为啥这么急?她说昨晚做了个梦,那个女孩坐在她家沙发上,一直拉着她的手说,你要把这个片子赶紧剪出来,你要让我的事被人看见,要不然还有很多人要像我这样受害!
凌晨3点钟,她从床上吓醒了,连滚带爬地跑到电脑面前,立刻把视频剪出来了。
晚上要回家的时候,制作人突然拉住我。我问她要干吗,她又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她看我手机停留在购物软件页面上,问我在买啥。我说,买点镇宅的东西,今天的事有点吓人。她拉着我使劲点头,说她也正想买点什么符贴在床头呢,还想,要不要也在公司贴点什么。
也难怪了,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基本全都是:“无意点开,厄运退散。”
关于“配阴婚”的这条视频也引起了广泛的二次传播,许多人渐渐开始分享自己所见所知的配阴婚故事,并开始主动抵制这种行为。我的制作人小夏在这条作品之后,对于创作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她看到,短视频真的能够传递一些思想,让社会上的现象发生改变。她告诉我,她产生了对内容的敬畏心,不再仅仅关注流量,而是关注作品更广泛的影响力。
小夏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的改变发生在老师的课上,在那里我看见了世上有太多的苦难,有太多人正在等待着被唤醒,唤醒他们身上人性的光辉。所以我特别渴望能创作出真正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作品,我有渴望、有能力,也就把它当成了我不可推卸的使命。
我发过不要随意堕胎的视频,看到产钳在子宫中把孩子夹碎的画面让我恐惧得浑身发抖,我真的希望堕胎的人再少一点。我也为老兵发声,我的内容创作能力让我能把这些故事用“90后”“00后”能接受、能认同的方式表达出来,能让年轻一代、远离战争的一代感受到遥远的力量感,激发身体中的血性和爱国情怀。我可以为那些没有被看见的人发声,让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些理解和尊重。我真的可以用作品改变世界。
短视频是一个大众化的、能用小力量撬动大改变的媒介。一个作品有几千万次播放,证明有几千万人看见了它。一部电影想有几千万播放,需要创造几十亿的票房。那样一部大制作的商业片不是我这种普通人靠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但我却可以单枪匹马,就靠短视频达到电影那样的效果,去打动人心、传递价值。
这就是创作最大的魅力:它真的可以改变世界,因为作品能进入人的思想,而思想指导着人的行动。一个创作者只要在格子间里埋头苦干,就可能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人性的光辉”系列给我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我的账号从一个小女孩的个人号、记录生活感悟的账号,变成了一个有社会价值的账号。我做创作这件事不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更多素不相识的人。
[佳航的话]做“人性的光辉”系列后,我自己的人生也发生了变化——我也变得越来越有光辉了。就好像我在传播善,在希望世界变好的同时,这个世界也在以相同的方式爱着我。随着每一天过去,我的能量越来越高,我的世界越来越光明。
即使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我也能很快地转念,从一个光明的、好的角度去看它;连我的长相都发生了变化,我的外形更加柔和,目光也让人感觉更舒适、更可信。
某种程度上,当你帮助他人的时候,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你自己。
爱就是直面现实
制作“人性的光辉”系列一年之后,一些偶然事件接踵而至,撼动了我最初的信念。我的发愿没有改变,仍然期待能“让人更像人”,可关于何为“人的典范”的想法,却深深地动摇了。
一般而言,我的作品内容大多围绕着女孩子的生活方式、不为人知的职业和弱势群体的困境,但那段时间,我们突然间连续做了几个与生死有关的选题:先是入殓师,然后是大体老师(对遗体捐献者的尊称),接着又有法医和职业试药人。
要想了解这些话题,难免会接触一些与非自然死亡有关的资料。相关的文字已经令人胆战心惊,画面就更是让我夜里辗转反侧。与法医和入殓师手中那些已经丧失了人形的遗体相似,捐献到医学院的大体老师也要经历严重的破坏。更让我不安的是,有些不负责任的人曾经拿大体老师来拍照、展览,而这些公开活动,都是未经他们生前同意的。
中国人对于遗体格外重视,如今我们虽然已不再相信过世的亲人有“在天之灵”,可他们留下的回忆和情感都深深埋藏在他们生活过的地方、使用过的物件之中。对于这些物件,我们尚且小心保管、时常摩挲,对于遗体,我们当然更是饱含感情,不敢亵渎。但医学的发展关乎更多人更长远的利益,没有大体老师帮助训练,新医生就不能胸有成竹地面对手术台。成为大体老师,当然是能展现人性光辉的事。
如今在我们国家,许多大体老师都是曾经的医生和解剖学老师。他们最能体会医学的需要,对于医学事业的发展,也真是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怀着这种混合了崇敬和不安的心情,我开始写视频的文案,但写到一半,却无论如何也推进不下去了。我引用了一位大体老师生前的话:“我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愿意手术台上的病人被你们误伤一刀。”接下来文案该向更光明的地方发展了,可我的心却无法摆脱沉重的气氛,它反复叩问我:“我有足够的勇气成为大体老师吗?”
我努力甩开这种想法,但它又问我:“如果你不敢,而又鼓励别人去做,那难道不是虚伪吗?”
我告诉自己,这种想法也有不完善之处。如果我鼓励别人为对社会有益的事情而作出牺牲,别人也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承受能力决定是否那么做;也没有法律规定,写鼓励献血的文案的人,自己就一定要有丰富的献血经历。
让人更像人”的事业,要靠心的交流来实现
“我不愿意、不敢做大体老师,那我还能算是散发人性光辉的人吗?可倡导人性的光辉,难道是要绑架别人都去做大体老师吗?”
心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让我有些沮丧。我到处转转,希望时间能让思路沉淀,变得清澈;我也试着继续写,可后续的几版文案,都是徒有其表,不能激发我的情感。唉,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像是领受了什么惩罚,又像是领受了无法理解的启示。
又经历过许多事情,我终于想通了,在“大体老师”那条视频里我还差什么——倾听自己的内心,就像我也希望每个人倾听自己的内心那样。要真实的反应、真实的情感,而不是道德上的绝对完美。
我很快写好了视频的结尾。(关于大体老师)我们能做什么?每一位医学生认真上好每一堂解剖课;每一个普通人,当你身边真的有人选择成为大体老师的时候,什么也别说,尊重、致敬,就对了。作品拍好了,我感觉心里很轻松,好像解放了真实的自己。但突然间,一个念头击中了我: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了我的不完美,可会不会每一个人,我的偶像、梦想、最敬佩的人,都有他们的不完美之处?如果只展现人的光辉,展现人的美,令人自惭形秽,不也是一种对人的压抑吗?
第一次,我对“人性的光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想不是我的发愿有问题,而是我的方法错了。我曾经把我的事业做到万米宽,但也许我搞错了方向,我应该向下挖到万米深。“让人更像人”的事业只靠视频和语言是无法完成的,心的改变,要通过心的交流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