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蛇谷寂静无比，偶尔会传来一两声虫鸣，殷思行没有命令便擅自离开万蛇巢，自然更要比平时还要小心些。
等他快要走出蛇谷的灌木林时，突然隐隐听见离他不远的树后有两个黑影在说着什么。
“你是说，你的人失败了？”
其中一人声音略显沙哑陌生，应该不是万蛇巢的人。
“是，应你要求，我派出了最顶尖的杀手，他从未在任务中失手过，但这次他受了重伤，你要杀的人竟有如此功力，他究竟是何来历？”
不远处的殷思行心中一紧，这声音分明是烛阴领主，殷思行趁他们还未发现，他躲去树后，放轻呼吸静静的听着他们交谈。
“哼！只是个不该出生的孽种罢了！”
那人十分不屑的拂袖而去，他临走，又侧身看着烛阴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背后的势力大的超乎你的想象，你此次刺杀失败，若是哪天他继承了家族势力，你万蛇巢怕也是不能全身而退。”
“哈~~”
烛阴冷笑一声，回道：“万蛇巢只是拿钱做事，就算日后他查到万蛇巢头上，荧惑楼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荧惑楼？殷思行一怔，是那个曾与御邪门齐名的荧惑楼？那个人是荧惑楼的人？
那人未说什么，只是怪异的笑着扬长而去，烛阴则依旧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殷思行才听到他悲凉的长叹了一声，缓缓离去。
殷思行见两人皆已走远，他从树后走出，得知是荧惑楼的人要取路归遥的性命后，他越发觉得路归遥比他想的还要神秘。
殷思行的手抚过心前一直作痛的伤口，眼中寒光稍瞬即逝，既然是能让他重伤至此的人，那他定要弄明白路归遥的来历！
只是前些时日他已经打草惊蛇，不知路归遥是否还在原地驻留，不过他既然在那间草屋中住过一段时间，那儿应该多少有点线索。
心思已定，殷思行便向着蛇谷后山出口走去。
一路奔波，等殷思行到了那日他与路归遥交手的地方，那儿只剩下空荡荡的茅草屋。
毕竟是在意料之中，殷思行并未太过失望，只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间屋子里关于路归遥生活过的痕迹，都已全部被抹去，而昨夜的大雪将路归遥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全部抹除，这儿毫无一丝痕迹，就像路归遥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儿殷思行冷冷环视着这座空屋，身影最终消失在飘雪的薄雾之中。
他细细回想着荧惑楼那人与烛阴领主说过的话，那人说路归遥的背后有很大的家族势力，能让荧惑楼看在眼内的组织屈指可数，但都没有路姓家族，这路归遥究竟是……
殷思行心事重重的走在林间小道上，突然身体被人重重一撞，他回过神来，垂眼看去，撞在他身上的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赤着脚踩在积雪上，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身上脏兮兮的，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一张蜡黄的小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浑身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殷思行蹙起眉头，刚打算绕开那孩子，那孩子突然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衣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求求你救救……救救我母亲吧，她生病了，我……找不到大夫，没有大夫肯帮忙……”
那孩子一直不停将头磕到满是石子的道路上，额头上的血顺着他的脸庞留下来，殷思行那双无悲无喜的那双眸子淡漠的望了他一眼，从他的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角便要离开。
“哥哥……求你了，我母亲就要死了……你不帮她的话她就要死了……”
那孩子哭着爬过来，死死抱着殷思行的腿，就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死了……我……我就没有母亲了……求你了，呜呜呜……”
殷思行一怔，男孩的哭声在他脑中不断盘旋着，那段藏太过久远的记忆突然翻涌出来。
那时……他似乎也是这样请求那个人的，他也是抱着那个人的腿，一次次哭着喊着请求他，殷思行清清楚楚的记得，他当时说的是：“她死了……我就没有母亲了……”
回忆如同巨浪一般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殷思行心脏剧烈的痛到几乎不敢呼吸，他不可置信的抚上心脏的位置，他本以为，这个地方在那天之后再也不会有感觉了。
跪在他脚下的那个孩子与他曾经的模样渐渐重合，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跪在他脚下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还是曾经的自己。
殷思行犹豫了一瞬，他提起痛哭流涕的男孩，说道：“走吧。”
男孩不敢相像的看着殷思行，殷思行又道了一句：“不去救你的母亲吗？”
男孩立马欣喜万分的重重点头，他擦干脸上的眼泪，伸出干瘦的小手指着前方道：“我们的小镇就在前边，哥哥我马上带你去。”
殷思行看着男孩的胳膊脸色一变，这孩子的胳膊上有着一个个豆大的脓疮，细看的话，他脖子下似乎也有。
这种病是……
殷思行记得沿途听说最近几个镇子上生了瘟疫，难道这男孩的家就是疫区？
“哥哥，你怎么了？”男孩见他神色怪异，回头问道。
殷思行看了他一眼，向着男孩所指的方向走去。
“无事，走吧。”
男孩住的地方离他方才经过的小路并不远，果然如他所想，这座名叫辛余的小镇如同一座死城，整条街道上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味道，无数乌鸦盘绕在小镇上空，啄食着街道上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同时也在耐心等待着街边那些奄奄一息的染病者。
“哥哥，我家就在前边。”
殷思行一路跟着男孩穿过几个街道与巷口，虽然尸体与临死前的求助对他来说是极其平常的事情，但看到这么多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还是让他心生不悦。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男孩，他知晓男孩的母亲应该也是与男孩一样身染瘟疫，他不是大夫，自是救不了他们母子。
但是他能将男孩送至他母亲身边，让他们不再忍受病痛的折磨，他能让他们一起在感受到疼痛与恐惧之前死去，至少……他能与他母亲一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