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家到了。”
男孩指着前边不远一座破旧的小屋子，他开心雀跃的跑进屋喊道：“母亲，我找人来帮忙了，你的病马上就能好了！”
殷思行随后跟了进去，果然如他所想，她的母亲如他一般，身上升满了豆大的脓包，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腐烂，灰白着脸虚弱的躺在仅有的那张草席上。
她张了张嘴，用尽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不是说……不让你回来了……吗？”
“母亲，大哥哥说他会救你，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起晒太阳抓蝴蝶，我们不会分开的。”
病重的女人并不相信，这可是瘟疫啊，哪个大夫敢到这儿来，再说，她一个将死的人，怕是神仙难救……
“母亲，你不相信？”
男孩拽了拽殷思行的衣袖，眼睛充满希望的看着殷思行，“哥哥，你快告诉我母亲你会救她呀！”
殷思行看着他晶亮的眼睛，喉结上下翻了翻，他听见自己答道：“是……我不会让你们分开的。”
殷思行眼前浮现出久远的曾经，那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手起剑落，只剩他母亲的头颅还留在怀中，她的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憎恨……
“是……只要你们一直在一起，即便是疾病与死亡也不用害怕。”
殷思行一手抚在男孩脸上，一手将手按在刀上，瞬间长剑出鞘，他本可以一剑封喉，在男孩感知到痛苦之前结束他的性命。
但刀光剑影之间，他的剑突然被另一把剑刃打到一边，男孩受了惊吓，逃至他母亲身边。
殷思行抬眼看去，在那座灰蒙蒙的屋子里面，一袭惹眼的白衣闯入了他眼中。
“是你。”
殷思行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情，但很快便被他不着痕迹的抹去。
路归遥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中带着罕见的怒气，他手中冷剑指向殷思行的脖颈：“你要做什么？”
殷思行将自己手中的剑收入鞘中，看着路归遥，淡淡回道：“杀人。”
“理由？！”
“杀人需要理由？”
路归遥的剑离他脖颈更近了几分，“人命对你来说就这样不值钱吗？”
殷思行冷冷道：“我自小就是踩着别人性命活下来的，若是性命值钱，也便只有自己的性命还有些价值了。”
“你觉得你自己的性命比别人金贵吗？！”
血珠顺着路归遥的剑刃滴落下来，他的手只要再向前推进一点，殷思行便会死在此地，但他心中的慈悲还是不愿让他手染性命。
路归遥收回剑，冷声道：“你离开吧。”
“这次，你也不杀我？”
殷思行突然笑了出来，没想到短短几天之内，他竟会对同一个人问出两次同一个问题，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疫区，这儿很危险，你快些离开吧。”
很明显，路归遥并不信他所说，殷思行想了想，这个借口确实太过敷衍，有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死尸遍地的疫区取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呢？
他站在屋门前，看着路归遥为男孩与他的母亲诊脉，不时，路归遥在怀中取出几粒药丹给这对母子服下，临走之时，他脱下自己的锦绒白衣给男孩穿在身上。
路归遥年龄不大，个子却长的挺拔，那孩子穿着他的衣服几乎可以当做被子盖住身体了。
路归遥为男孩裹住那双早已冰凉的快要没有知觉的小脚，他蹲下来对男孩柔声说道：“你好好照顾你娘亲，过两天哥哥会在来探望你们。”
“嗯。”男孩乖巧的点点头，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袖不安的问道：“哥哥，我母亲真的会好起来吗？”
“当然会了。”路归遥抚了抚男孩的头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大夫，不光你的母亲，哥哥会将辛余所有的病患都治好，到时，你们的小镇便会如同曾经一样热闹。”
“嗯！我相信哥哥！”
男孩开心的想要抱住路归遥，但他一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物，又看看路归遥一尘不染的衣袍，悻悻收回自己的小手。
路归遥将男孩的胆怯看在眼里，他一把将男孩抱起，将他放至到他母亲身边，叮嘱道：“在照顾好母亲的同时，也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哦。”
男孩重重的点点头，路归遥见男孩状态还好，便放心离开，他刚出家门，便见到抱着剑守在外边的殷思行。
“你真的能救他的母亲？”殷思行压低声音问路归遥道。
路归遥犹豫了一瞬，回道：“能……”
“骗子。”
殷思行看到他脸上的犹豫，便已知道自己方才问题的答案，他毫不犹豫的揭穿路归遥：“若不能救他们母子性命，还让他们空抱希望，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我没有骗你，更不会骗他们。”
路归遥微微侧过脸，看了看那间小屋，他放轻脚步顺着石子小路离开，殷思行跟在他后面，又听路归遥说道：“这几日我已研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不过因为此次瘟疫横行，导致药资十分短缺，这倒并非难事，我有朋友可帮我在黑市买到所需药材，只是……”
听路归遥言语中略有隐瞒，殷思行问道：“只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只是我需要一味药引入药，这味药引十分珍奇，我托朋友打探过，整个黑市都没有这味药，若是没有它，我的药效便会减半，并不能让这些病者痊愈，只是能延长他们的时间罢了。”
“是何药引？”
“是……是血灵芝。”
“血灵芝？！”
不得不说，路归遥的答案让殷思行惊异，血灵芝的确是十分珍奇之物，就算是他这种对草药毫不了解的人也听过血灵芝的名字。
灵芝本就珍奇难见，血灵芝更贵在一个“血”字上。要种植血灵芝，便要在它还是种子的时候便需要每日用血浇灌，血灵芝越大，需要的血越多。如果只取一人之血是远远不够的，若是有一日没有鲜血供养，血灵芝便会枯萎。
相传血灵芝味道十分鲜美，但同时也剧毒无比，只要区区一两，里面含有的毒素就足以让整个城镇的人中毒惨死，而路归遥却要用这种毒物作为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