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焦急的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锣声，这是王府里主人归来的征兆，南山一个激灵，封修远从皇宫回来了？那队士兵立刻转身向前去迎接封修远，南山更加诧异，在她在的时候，士兵是无论如何都要坚守岗哨的，这才几天，是发生了什么？还没细思，南山面前的路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她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把风帽拉的更低一点，冲着睿王的卧室走去。
而依仗靠近的声音越来越大，南山皱起眉，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齐全的依仗行走？总不会是皇帝出宫到这儿来了吧，她一边想一边在黑夜中穿行，雪细细密密的洒落下来，让她整个人在月色下似乎散发出一股清光。
南山钻进睿王的卧室，长出一口气把风帽摘下来，看到这里并没有多少祭奠的东西，只有门口的两个灯笼换成了白底黑字的纸灯笼，而房间里的物品分毫未动，甚至还保留了当时案发时的原状，心想封修远的脑子还没有完全生锈，开始检查起来。
地面上积了一点灰尘，看来是这两天封修远为了保持现场没有让人进来打扰，而足迹在灰尘覆盖下反而显得更加清楚，将当时的场景用画笔勾勒出来一样展现在南山面前，她蹲下身检查地面的足迹，门口混乱无章，应当是当时的客人挤在一起弄得，还带着当时大雪的雪泥，睿王躺下的地方有很大一块痕迹，南山回忆了一下当时封修远的动作，把睿王从地上抱了起来，后来应当是抱出了房间，而之前地面是干净的，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南山叹口气，转身看向自己醒来的那把椅子。
这把椅子是黑檀木的，看起来很重，正对着睿王的尸体，这个椅子的位置看起来应当是凶手搬到这个位置的，为了让南山一醒过来就看到地面的尸体，然后过去检查，再让封修远他们抓个正着，人赃并获。但是把自己放在地上也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为什么要让自己坐在椅子上呢？
南山摇摇头，觉得没什么线索，这个房间虽然是睿王的卧房，但显得很是朴实，基本上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虽然每件物品都必定价值连城，但看起来却显得非常简陋，甚至带着一点军旅风格，像是马上就要行军出发一样。
南山简单转了一圈，床铺是凌乱的，当天晚上显然睿王在床上睡过，而那天晚上宴席散去已经很晚了，离天亮的时间也并不长，第二天南山醒来就在睿王的卧室，这中间的时间需要看过尸体才能确定，但现在——南山转到帐蔓前，发现那里有一幅画，是个温婉曼妙的女子，竟然是用各色彩石融化之后画出来的，看起来像是雕塑一样，却又更加柔和多样，这一幅画耗费的心力可想而知。
看起来这像是封修远的母亲，南山盯着看了一会，封修远的眼睛和他的妈妈很像，都是一双凤眼长眉，显得很是有精神，南山突然发现这个画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女子衣服的中间似乎凸起来一块，像是融化彩石之后画的并不规整，在一幅画上就显得有些突兀。
这是一种表现手法吗，还是刻意画成这样？画工无意应当不会，依照睿王对王妃的心思，这幅画无论如何都是要让他满意的，那是——南山想了想，伸手按在那个地方，门口却突然响起喧哗声和说话声，像是有人往这里面进来，南山吹灭了蜡烛，闪身躲进衣柜里。
衣柜上有缝隙，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先进来的是封修远，他在短短几天就好像瘦了一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眼中都是冷酷，南山没有和他对视，仅仅被他环顾四周的眼峰一扫，就觉得背后浮起淡淡的寒意。
跟着封修远进来是一个女子，盛装艳容，看起来很是精心打扮，南山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又因为她的长相过于出众，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封修远的未婚妻，唐嘉卿。
她来这里做什么？正当南山疑惑的时候，封修远开口了，语气里含着细碎的冰屑一般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祭奠的，你非要到这里来。”唐嘉卿低头看了看地面，抬头，眉眼中全是骄横，“伯伯像是看着我长大一样，来祭奠一下也是应该的，能到这里来，其实是哥哥的心意。”
封修远嗯了一声，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这里的东西都没收，有些乱，也找不到坐的地方，你祭奠完了就走吧，大晚上的一个女儿家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唐嘉卿咬牙，一张脸雪白，“哥哥，你今天明明听到陛下说什么了，你为什么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只有我才能帮你！”
封修远叹口气，有些不耐，“你在说什么，我今天和陛下聊的都是军国大事，你也敢偷听，真的是胆子越来越大，需要你爹好好教训一顿了。”
唐嘉卿搅了搅衣袖，美目瞪起道，“你不想娶我吗，可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你马上就要继承睿王名号，难道我不配做你的王妃？”
南山心里一惊，手上的烛台和衣柜碰撞了一下，睿王名号，他——
这一声动静在夜空中本来不响亮，但封修远是常年习武的人，神色立刻凌厉起来，往这边看过来时和南山对视，南山的心脏立刻狂跳，仿佛已经看到了被揪出来的结局。
万幸，封修远只是看了一眼，南山死死捂住嘴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封修远疑惑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对唐嘉卿道，“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我要为爹爹守孝三年，那时候你都多大了？”
唐嘉卿的眼眶立刻湿润了，“你嫌我年龄大了？”
封修远往后退了一步，很是索然无味的说，“我不嫌弃你，只是女儿家的青春年华过于短暂，不用浪费在我身上。”
唐嘉卿向前一步道，“只要你一句话，十年二十年我都等！”
封修远眯起眼睛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睿王府现在大厦将倾，我也不过是一个落魄王爷，说不定马上就要被发配边境，你真的以为跟着我会有什么好下场？”
唐嘉卿眼中的泪水聚集在一起，就要落下来，但她仍然是固执的昂着头不让泪留下来，声音虽然坚定也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喜欢你，我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喜欢到现在，我不相信你不懂，你哪怕是个庶民我也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有婚约的，你不能不守诺言！”
封修远看着唐嘉卿这么一副倔强的样子，觉得微微头疼，又无法对一个女生过于严苛，只能拿出手帕道，“擦擦眼泪，从小就爱哭，现在还爱哭，像什么样子，你以为自己多大了啊，马上都是要出阁的女儿家了，像小孩一样。”
封修远的语气一软，唐嘉卿也没这么强硬了，她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梨花带雨的面容显得更加美好，“我就是想陪陪你，你从王爷去世之后都没有哭过，我怕你难受才一直跟着你的，你却总是嫌我烦。”
封修远道，“我有正事要做，生老病死意外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难过的，你也知道那个杀了睿王的凶手还在逃，我要抓住她，然后才能谈这些儿女情长。”
唐嘉卿好像抓住一线希望一样问，“你是说，睿王的凶手抓到了，你就愿意娶我了？”
封修远对唐嘉卿的脑回路很是诧异，但此时天色已晚，唐嘉卿一个女儿家确实不适合在这里纠缠，只能敷衍的点点头道，“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去抓凶手不成？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快回家吧，我送你。”
封修远轻轻揽着唐嘉卿出门了，说的祭奠也没祭成，南山躲在柜子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口处破了一个口子，呼呼往外漏风。
封修远，你真的，就觉得是我做的？
等到人都走完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山才聚集起力气慢慢从衣柜中出来，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漏过来，但她也不敢再点燃蜡烛，这种情况下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就想出去。
封修远的声音却像是从地狱中滑出来一样出现在南山耳边，“你，都听见了？”
南山腿脚一软直接对着封修远的方向跪了下去，跪下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算失礼，颤抖着声音道，“奴婢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请小王爷息怒。”
封修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慢慢踱步过来，一身黑衣上月光流水一样倾泄，在雪色中眉目越发入画，却显得杀气腾腾，“你是，父亲身边伺候那个丫鬟？这么晚了到父亲的卧房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偷东西？”
南山低着头道，“奴婢想着睿王的房间有几日没有收拾了，因此才生了这个主意，想打扫一下，睿王爷生前待奴婢不薄，奴婢只能用这种方法报答。”
“哦？”封修远沉默了一会道，“抬起头我看看。”
南山瑟瑟发抖，觉得地上的凉意都传到了心上，无比缓慢的，一点一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