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等了一会，等到两个人都接近冷静下来，才伸出手对封修远说，“我不是故意想逃走，而是——”
封修远淡淡看她一眼，并不说话。
南山极其无力的靠在一边，不明白为什么又是自己来做示弱的事情，“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在筹谋些什么，就算死也让我死个痛快好吗。”
封修远看她，眼神深不见底，其中复杂心绪不过展现万一，“你不信我？”
南山看着封修远头上的升龙玉簪，苦笑道，“分明是你不信我。”
封修远沉默片刻道，“我从皇宫中出来，便是与皇帝达成了交易，用虎符换我的自由，而这个交易自然也和其他人做了，主要是为了权衡，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让他们黑吃黑，若是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拿到虎符之后把我们一网打尽了怎么办？而在虎跳峡我当面帮助他们取得虎符，剩下的归属部分就是他们自己要头疼的了，而我用虎符中虎门军的秘密换来了承袭爵位和巡边身份，你的身体不适合在京中久待，所以带上了你。”
南山思考了一会，选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问，“虎符现在在谁手中？”
封修远打量南山一下道，“唐嘉朩。”
南山想到出来的时候唐嘉朩身上一身的血迹，“他不是——”
封修远淡然道，“其他人都没他疯，他是个疯子，所以虎符现在在他手里。”
南山又问道，“那你离开京都是以——”
封修远握了握手中的剑，南山这才发现他手中不再是一直用的 软剑，而是一把七尺寒霜，“监军。”
监军之职，可大可小，封修远现在是睿王爵位，到边疆监军，若不是架空边疆权利，就是他已经被流放了，但他在京都这么算计皇帝，皇帝难道还会让他掌握兵权吗，南山摇摇头，左右这都不是她该思考的事情，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封修远很轻的吸了一口气回头，用看一件奇怪事物的眼神看着南山道，“你为什么要走？”
南山皱眉，这下也是真正认真起来，“我不是你的王妃。”
封修远从马车上取出一张圣旨道，“不，你是。”
南山展开圣旨，看到的一切都像是火星一样冲进她的眼睛，让她眼角发疼，“南山南氏，文良贤淑——”各种各样的粉饰辞藻只说明了一句话，她现在是睿王的正妃了。
南山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没有把手中的圣旨撕成两半，虽然她知道以她的力气也不过是发泄一下罢了，现在她的力气很珍贵，不能做发泄的事情，她冷静下声音说，“我不愿意，你不能逼我。”
南山本以为封修远会问她一句为什么不愿意，没想到封修远略略凑近，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南山道，“我为什么不能逼你。”
南山觉得那视线仿佛像蛇一样盘在了自己背后，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封修远对南山伸出手，像是要摸一摸她的脸，又轻笑着收了回去道，“你在怕我，你从前从来不怕我。”
南山的牙齿几乎磕巴起来，“你以前也不做这种事情。”
封修远挑起一边眼睛，竟显得有些邪气，“以前，多久的以前？是看着你进了蓉园无能为力的以前，还是差点让你待在宫里做妃子的以前？”
南山不知道封修远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不由得人都坐直了，一股羞耻感从心底腾然升起，她的脸色难看极了，“你什么意思？”
外面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有人在马车边请睿王爷下车，封修远掀开车帘要下去，只说了一句，“我不会再保护不好你。”
封修远的身影消失在绵延不绝的士兵中，南山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隔了一会，有人敲敲马车壁，“在吗？”
南山愣了一下，那人又道，“可以进来不？”南山的心情在这样郁闷的环境中终于找到一点开心的痕迹，道，“进来。”
雪枪一个闪身钻进来，笑着打趣道，“你现在可是王妃，身份不同极了，我们这样的青年男子，若是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跑进来，是可以直接打死的。”
南山本来还好的心情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雪枪自然看出了端倪，安抚的靠在一边道，“和封修远生气了？这也是自然的，他毕竟瞒了你这么多事情，但是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向来是更加成熟的那个，包容一下他吧。”
南山直接打断雪枪道，“他没有把你抓起来？”
雪枪愣了一下，“什么抓？”
南山顿时明白过来，封修远根本没有对雪枪动手，在当时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南山就范的手段罢了，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又极为痛恨他的不坦诚，雪枪看南山的表情也看出了什么，道，“王爷他虽然变了许多，但都是时局所迫的不得已，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对你最真心，我能看出来。”
南山换了个话题道，“仓绫呢。”
雪枪这下脸色才是真正不自然起来，“跟着呢，清醒过后就怎么都不肯走。”
南山想现在要见他肯定会给仓绫带来麻烦，点头道，“我不想做这个王妃。”
雪枪思索了一会，神情略微认真起来道，“但是王妃巡边是谁都知道的，你若是不去，就是欺君之罪了。”南山冷下脸色道，“欺君之罪我难道才智犯过一次？”
雪枪叹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其实跟着王爷走是最合适的选择了，你想，你身体又不好，还要定时服药，王爷又需要一个王妃一起去边疆，你们本来又有这么深厚的感情，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南山冷笑一声，雪枪算是她难得的开始处的不好但后来关系很是深刻的朋友，因此有些话也不怕他听到，且他此次前来的目的简直是昭然若揭，“你直接说与你家王爷听好了，我为什么上京，首先是因为他需要，其次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事情要查，我为什么留在京都，首先是因为案子，其次还是因为有我自己的事情要查，他现在把我当成什么？说带走就带走？王妃又是什么，你以为这个王妃身份是我的荣耀吗，我若是在意这些，早就是后妃了！”
南山说完一席话有些激动，她现在身体虚弱，稍微用力就气血翻涌，好不容易缓过来那阵头晕眼花，看着雪枪一字一句的道，“谁愿意做这个王妃谁做，反正不是我，不如直接拿条链子把我锁住，不然我有机会还是要跑的。”
雪枪神色复杂，点点头道，“你好好休息，别太激动了，就算你要走，也要养好身体对吧。”
雪枪翻身出马车，封修远正坐在马车上方，非常每规矩的看着马车后跟着的漫漫士兵，不过他行为乖张又没有逻辑，军中士兵早就习惯了。
雪枪靠在他身边坐下道，“听到了？”
封修远冷着脸说，“嗯。”
雪枪道，“不然找条链子把她锁起来吧，锁起来听话多了，我现在就动手。”
封修远按住他的手道，“你疯了？”
雪枪嘴角抽动，有些愤怒道，“谁疯了？你自己说，你做的这些事情和找条链子把她锁起来有什么区别？哪怕她现在毒还没有解，你也可以跟她好好说，直接这样绑过来是什么意思？昨天从你走后京都三方人马都在捉拿睿王府余孽，几乎是赶尽杀绝的态度来报复你耍了他们。你担心南山的安全才一路追过来，你怎么又不说？你让她怎么想？她是识大体又懂事，但你想想她现在的身体，你要逼死她吗！”
封修远沉下声音道，“她说的都对，我没什么可反驳的。”
雪枪觉得自己这个主子真的是钻了牛角尖，说不通，南山和他这一路还有的砌磨，直接道，“算了，我不管你们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封修远坐在马车上，隔着厚厚的马车壁，似乎都能听到南山在里面微微皱着眉不开心的样子，她一直是如此冷静，一直如此懂事，好不容易愤怒起来打了自己一耳光，却吓的瑟瑟发抖无比震惊，她这样的人，让封修远怎么放心让她走？
南山窝在一个角落静静发呆，她什么都没想，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适合想事情，车帘打开风吹进来，封修远进来了。
封修远头上戴着头盔，应当是刚刚领看一会军，他看着南山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必须跟我走。”
南山自然知道，从自己的角度说，身上的毒还要药，从封修远的角度说，他缺一个王妃。
南山做了无数思想准备，还是不甘心道，“你想要个王妃，应当是简单极了，不过是天下悠悠众口，谁又能在意多久？”
封修远道，“从你的嘴巴里再说出一句我不想听的，我真的把你锁起来。”
南山吓了一跳闭了嘴，她丝毫不怀疑现在这个封修远做事的水平，也不想真的被绑起来不能动弹。
她让自己放空思绪冷静下来道，“好，那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封修远沉吟片刻道，“看事态的发展。”
这就是有可能放了，南山看着马车中精致的虎皮绣花，有些难过，自己和封修远什么时候到了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