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张文，卒于十二日。”
“这一关做的倒是挺草率的。”陆遇看着牌位说：“死亡时间没有月份只有单日，我还是第一次见。”
白芜道：“因为月份不重要，只有后面的数字重要。”
陆遇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
“这间房的门牌上写着十四，也许会和这位主人的死亡日期有什么关联。”
白芜“嗯”了一声。
陆遇道：“我们去下一家看看。”
两人又接连走了几家，需要用的纸扎用品没见，倒是牌位找到了好几个，上面的文字都相当草率，写着不同的数字。
两个人把门牌数和牌位数都记下了，准备走下一家。
却没想到一出门就碰见了从隔壁走出来的松岭和小个子玩家。
松岭看了两人一眼，这一次倒是长了记性，知道说不过陆遇这个护队友的，所以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走了。
那个笑容莫名让人觉得阴森森的，陆遇很不喜欢。
他问白芜，道：“榜单第九和榜单第四对你的态度都很奇怪，你怎么他们了？”
白芜沉默片刻，眼睫微垂：“不知道。”
陆遇：“……哦。”
他当然不信这种话，但他也不会再问下去了。
没想到的是白芜忽然停下脚步，抬眸，看着他，问：“你就不怕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遇愣了一下：“什么？”
白芜道：“我真的是怪物，我真的会把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陆遇挑了挑眉，靠近白芜，不安分的胳膊又开始搭白芜的肩：“这位哥哥，你说的‘吃’，是哪个‘吃’？”
白芜：“……”
他一把打开陆遇的胳膊，有些恼还有些怒。
他和陆遇这个不正经的神经病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交流了。
白芜：“随你吧。”
他大步朝前走去。
陆遇忍不住笑出声，大步跟了过去。
——
到底还是身高腿长占优势，两个人分头行动，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四十九户人家的牌位数字都记了下来。
当然走也不是白走的，还找了点有用的东西。
相对于其他玩家的两眼一抹黑随便找工具，白芜这种“内行”就明白的多了，从各门各户里找了篾刀、钻、锯、剪、刻刀……甚至还有文房四宝。
因为找不到胶水，白芜干脆从一户人家找了面粉，借了锅，熬了一锅浆糊出来。
陆遇全程盯着看，脑袋里只剩下了“牛批”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大概是因为陆遇的目光太专注，白芜被盯的不耐烦了，把那些东西装进包里，沉甸甸的，全都推给了陆遇。
“带回去。”
白大佬的发话谁敢不听？
陆遇笑着拎起包，跟在白芜后面走，和拎包小厮相似度百分之九十。
白芜走了一会又停下来，等陆遇走到身侧，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陆遇笑了笑：“哄你。”
白芜：“……”
陆遇：“进关卡之前，我可是答应了吉祥物的。”
白芜：“……”
来了完美世界这么久，遇到的人和事都多的数不胜数，但他一直冷心薄情没什么情绪波动，直到遇见陆遇。
这位简直就是来给他添堵的。
无可奈何。
无话可说。
无言以对。
白芜很心累。
——
两个人一起回了纸扎店门外，发现其他玩家都回去了，现在正在做纸扎人。
一群从没做过这东西的人一头雾水的操着篾条和纸张，糊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人形，倒像是个奇形怪状的妖怪。
松岭做的倒是稍微像点样子，东西也收集的挺全。到底还是排行榜上第四名的玩家，什么情况都遇到过，有条不紊的摆弄着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东西，也能上手的很快。
秋秋那边也正在为自己的纸人犯愁，她那双手嫩的跟豆腐似的，掰不动篾条，也不会拿裁纸刀，好半天连龙骨都没搞出来，正可怜兮兮的抱着腿缩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
但就算这样，她还有闲心操心陆遇和白芜。
“你们怎么才回来啊，就剩三个多小时了，你们快点抓紧时间做啊！”
段雨跟着“嗤”了一声，对秋秋说。
“担心那两个人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呢。”
“……”
秋秋没法反驳。
陆遇对秋秋笑了笑，接受了这个小姑娘的善意提醒，但他还是不着急，而是先进纸扎店里四处看了看，白芜也一同走了进去。
这个纸扎店看起来也是很旧了，摆放的纸制品很多都褪了色，屋子里各个角落里摆放了很多歪歪扭扭破了纸的纸扎人，陆遇站在那些纸扎人前面研究了好一阵，才和白芜一起走了出去。
小个子男生也有点爱操心，皱着眉头问陆遇和白芜：“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知道着急呢？要是那老头来了发现你们没做完，可是真的要变成纸人的！”
一提到“纸人”两个字，那个室友惨遭此劫难的玩家顿时慌张的开始抖，一边抖一边做纸人，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戳进了纸人的胸口。
玩家顿时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完了，我完了……我要死了……”
有人在旁边安慰他：“不过就是一个洞而已，补上就行了。”
那位安慰的玩家本是出于好心，谁能想到那人瞬间暴起。
“你们懂什么？！损坏了纸人就会变得和纸人一样！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众玩家一脸懵。
“什么意思？纸人不能损坏？”
“……我刚才不小心裁断了它的手。”
“……那我刚才因为做错了还拆掉了纸人的脑袋……”
同样损坏纸人最严重的正是那两位抢了小个子玩家纸张的大汉，他们现在一脸慌张惊恐，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惊慌失措的议论声中忽然传出来一声笑。
那笑声突兀且不合时宜，还带着几分嘲讽。
正是来自松岭。
“这有什么的。”松岭说：“坏了就坏了，补好就是了，我能补的全无痕迹，你们需要我帮忙吗？”
小个子玩家很不乐意的想阻止松岭，然而松岭看了他一眼，原本温和的眼神竟然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冷凝，透着寒意。
小个子玩家被吓到了，顿时不敢阻止了。
那边两位壮汉互相对视了一下，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补一补试一试。
陆遇和白芜当然看出了苗头，但他们都没吭声，安静做自己的工作。
白芜的动作很快，他那双手不仅拿刀灵活，做这些手艺活也完全没差，扎龙骨，缠皮纸条线，裁了几十张纸作裱糊，再用糨糊粘合。
白芜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面具下的双眼显得更幽深了一些，一套动作看起来非常顺畅，还透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秋秋原本就因为做不好而发呆，现在看到白芜的动作，直接就看呆了。
“……大佬，你在现实中不会就是个纸扎匠吧？”
白芜当然没理她。
他的纸扎人没用多久便做好了。
纸人龙骨结构纵横交错，结构十分牢固，纸张也糊的很齐整，五官也十分清秀。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他没有给纸人画上瞳仁。
空荡荡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陆遇一直跟着白芜做，然而不知道哪亿步没跟上，他的纸人就肢体扭曲五官歪斜……成功的变成了妖魔鬼怪其中的一员。
果然，他就没有白芜那样的艺术天赋，这种太艺术的事真的不适合他。
他干脆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四不像”扔给了白芜。
“学霸，求给个高分！”
“……”
“学霸同学”大概是对“学渣跟班”的学习能力表示放弃了，不得不帮着跟班作弊。
他改造了陆遇的纸人。
虽然因为陆遇打的歪歪扭扭的龙骨无法纠正，所以纸人身形看着还是丑，但现在起码丑的不明显了。
当然，也没有点眼睛。
最后来的这两个玩家反倒成了最先完成任务的。
松岭那边也刚给那两位壮汉补好纸人身上的洞，顺手把纸人空白的脸给画好了，还别出心裁的给一个纸人画了个笑脸，一个纸人画了个哭脸。
当然，两位汉子看了看白芜和陆遇的纸人，又看了看自己的，顿时慌了。
他对白芜喊了一声：“你，你为什么不给点眼睛？”
就算是问问题，也是非常蛮横的不友好的语气。
白芜才懒得理他。
松岭倒是一直笑眯眯的，说：“哎呀，那个老头子NPC不是说一定要做完才行？不点眼睛就是没做完啊，一个半成品当然是不合格的。”
就算他这么说，其他人还是很慌。
实在是白芜陆遇太有大佬气质，那两个人的作业他们很想抄，但又不知道该不该抄。
秋秋看了看白芜陆遇，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松岭，最后果断一咬牙，选择了听陆遇那边的。
她好歹也是跟陆遇住过一晚上的，知道那位不是坏人，而松岭她就不了解了，还是先不信的好。
秋秋对自己的纸人也放弃了没型，三两下裹了一个木乃伊出来，随手两笔画了一张脸还有空荡荡的眼眶，之后抱着腿坐在一边，一脸“就这样了爱咋咋地”的架势。
段雨跟着秋秋也没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