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白芜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正掀了一部分的面具,对着那锅汤吃桌上的干粮。
现在陆遇也走了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就是那锅汤,也吃起了干粮。
两个人都非常平静,陆遇甚至还笑着和白芜说了些什么,就好像刚才的卸手腕情况和那锅还在冒气的肉汤和汤里的骨头肉片都不存在一样。
小个子玩家直接就“卧槽”了。
那两个人是疯了吧?真的疯了吧?!
没疯还能干出来这事儿?!
——
两位大佬当然没疯。
不仅没疯,还很正常。
刚才白芜应该是真的气到了,才会对陆遇动手,这也是他第一次对陆遇动手。但对于这位动不动就挥刀砍人的大佬来说,卸手腕这种行为真的只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闹。
陆遇也自知理亏,开玩笑开过了,所以这会正赔着笑脸哄白芜。
“对不起,别生气,我错了,我活该。”
陆遇把三字真言用的很溜,还给白芜夹了一筷子咸菜。
“……我没什么别的吃的,又不能给你盛汤,只能给你夹点菜……别介意。”
“……”
白芜严重怀疑陆遇是专门过来气他的。
不过他还算大度,从自己的装备库里取出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速食品出来,摆了一桌子。
周围的玩家眼睛又直了。
在完美世界里的关卡千奇百怪的,关卡内什么样诡异的地方都有,要住上一个星期甚至十天半个月的关卡也不少。虽然关卡内会准备食物,然而很多时候那些食物都是今天这锅汤这种的……看着就恶心,更别说要吃下去了。
所以初始城镇里设置了食品商城,虽然味道不敢恭维,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只是这东西在完美世界里的价格不是一般的高,速食类的食物更是贵的吓人,几份下去几乎就可以花进去几百积分,拼死拼活通过一整关的奖励就要全掏出去了。
玩家们的积分都是要用来兑换现金的,所以没几个人会把钱花在完美世界里的食物上。
然而白芜简直毫不吝啬的买了一堆,还都是挑的最贵的买的。
这位在现实中莫不是超级大富翁?不然怎么可能如此视积分如粪土!
众玩家现在看着白芜的眼神非常不对了。
白芜不在意其他人的视线,从食物堆里挑了一份面包出来慢慢吃,剩下的都推给了陆遇。
陆遇:“……我觉得你在养猪。”
白芜:“嗯。”
嗯??
看来这位还有怨念,所以陆遇也没有反驳。
白芜虽然拿出了那么多东西,但只吃了一份面包,明明身高腿长的一位青壮年,饭量却很少。
陆遇有些担心。
“不再多吃些吗?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总归能填肚子。”
白芜摇了摇头,重新戴好面具。
“足够了。”他说。
陆遇:“要不……再吃个卤肉?”
白芜:“不了,这些对我来说,都一样。”
陆遇:“都一样?”
白芜:“一样,都没什么用。”
白芜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陆遇又听不太明白了。
但他也没再继续问。
两个人就着那锅肉汤的香气吃着速食品,其他玩家在旁边看着,越看越饿,于是也强忍着恶心上了桌子。
秋秋抓起了一个馍馍左看右看,实在没什么胃口,于是她厚着脸皮去了陆遇那桌,笑嘻嘻的看白芜。
“你看……我好歹也是你家余陆的室友,你分我一包食物呗?”
“……”
白芜眼皮挑起,冷冷的扫了秋秋一眼。
那一眼就冻的秋秋不敢多说话了,委委屈屈的坐在旁边不敢吱声。
她说错话了吗?难道不该说“他家余陆”,那应该说啥?
秋秋一脸懵。
众人刚全部上了桌子,有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那锅汤,把汤盆子端下了桌子,却没想到汤才刚离开桌,昨晚那位颤巍巍的老头就拎着马扎出来了。
这老头很有趣,手里似乎就不能离开东西,夜里拎油灯,白天拎马扎,因为佝偻身板颤巍巍的,他手里的东西也颤巍巍的。
但这样也完全不影响他绕着各桌子转圈,又是一边转圈一边数数。
“……十一、十二、十三……哦,没有十三了……”
他回头瞅了瞅纸扎店门口的半身纸人,忽然撇了撇嘴,胡子颤了颤,看起来非常嫌弃。
“……一个残次品,真没用……”
众人都默默看着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当然没有十三了,十三都被你剁了下半身做汤了。
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众人看着继续行走的老人,那人一边走,一边还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快尝尝这汤,我炖了三个多小时,肉都炖烂了……稍微一用力就能从骨头上脱下来……”
他说着正好走到了陆遇白芜这一桌,还举着皱巴巴的手直接伸进锅里,仿佛感觉不到烫一样,从里面捞了一块肉出来,稍微一用力,肉块就被挤烂了。
秋秋直接就忍不住了,捂着嘴去一边干呕去了。
其他人也恶心欲呕,陆遇脸色也不太好看,甚至扭过头不想继续看这个画面。
唯有白芜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眼神平静异常,不见一点异样。
有人看到了白芜的反应,忍不住悄悄说:“那位戴面具的怎么那么诡异……还有点吓人呢……”
松岭道:“这算什么,还有更吓人的你们没见过呢。”
松岭说这句话时声音没有收敛,白芜自然也听到了。
但他还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把汤盆往老人的手边推了推,大概是觉得老人手抓肉有点有碍观瞻,他还贴心的给递了筷子勺子。
众人:“……”
这反应还他妈不吓人吗?
简直就让人毛骨悚然了好㕹!
老人看了看汤又看了看筷子,最后看了看白芜,明显不太高兴了,于是嘴巴里又开始念叨让人听不明白的数字。
这一次因为离的很近,所以陆遇清楚的听到了老人说的那一排数字:“……十二、二十三、四、十九……”
这次的数字倒是有些怪了,完全听不出什么规律。
但老人在说到“十”这个数字的时候着重看了白芜一眼。
仔细想一想,前一天夜里老人在分发钥匙的时候也是一直在数数,数到白芜这里的时候,说的也是十。
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他和白芜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出声。
数了几轮之后,老人拎着马扎回店里了,没多大一会又出来了,这次拎着抹布,是要收桌子了。
一位微胖的男玩家手里正抓着馍馍要吃,老人一把就给夺走了,还瞪了他一眼。
老人:“……不听话的工人没饭吃……不给你们饭吃……”
男玩家:“……”
他没有不听话啊?!
不听话的人又不是他啊?!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老人看着腿脚不怎么利索,收拾桌子的速度却完全不慢,三两下就把空地腾了出来,又把众人领到那间不大的纸扎店里。
他对众人说:“……你们的工作是做纸扎人,做的精细点,入夜我来验工……要是做的不好,没饭吃,不给工钱的……”
纸扎人?
在场的人哪有做过这东西的?
松岭挑眉问:“这位师傅,我们都不太会做,您能不能为我们演示一遍?”
他看了一眼店里其他的纸扎用品。
“我看您这店里的东西都做的很好,手艺很棒,不如传授给我们点?”
“……”
老人一瞪眼睛。
“……请你们是来做工的!你们不会做还来这里做什么?骗我的工钱吗?”
“……”
这老不死NPC还挺入戏的。
老人发完脾气便拎着他的马扎走了,剩下十二个人大眼瞪小眼。
秋秋刚停止干呕,觉得自己就跟怀了孕在孕吐似的,给自己恶心的不行,现在又要做什么狗屁纸人,心烦的要命,忍不住踢了一下旁边的架子发泄,却不成想那架子也是纸做的,不结实,一踢就歪,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堆东西下来。
秋秋被一堆冥币金元宝花圈给盖住了,好死不死的还搂住了一个摔下来的做好的纸扎人。
那纸扎人应该是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白纸都有些变了色,脸上的妆容都花了,乍一看一张脸黑黑红红,像是有鲜血泼在上面一样狰狞恐怖。
小姑娘当即就被吓破了胆,“嗷”的一声推开纸人就往后跑,陆遇就在她身后,眼看秋秋就要撞进陆遇怀里了,幸亏白芜反应很快,拉着陆遇退了一步。
于是纤细娇小的女孩子一头扑在地上,还是以一个非常不雅的狗啃屎的姿势。
秋秋这次直接就被气哭了。
她红着眼睛站起来指着白芜鼻子开始骂。
“你就那么宝贝你就伍栢吗?非要眼睁睁看我摔跤,被我扑一下会死吗?”
白芜:“会死。”
秋秋:“……”
这人说话不多但真的是要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秋秋气到甩手跺脚,但这么一甩,“当啷”一声,一枚尖锐的铁钉从她手里掉到了地上。
秋秋顿时怔住,继而看着自己的手。
她什么时候拿了这个东西?这是从哪来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