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因为陆遇心大,实在是因为放血太多了,头晕乏力,有些坚持不住了。
那天晚上秋秋睡得非常不好。
土屋子又破又旧直掉渣,炕冰冷梆硬感觉像睡在一个冰块上,纸扎人更夫气急败坏敲的梆子声一直在外面响个不停,而最让她生气的是陆遇那个超级大直男居然完全无视了她这位美女,说睡就睡,并且睡得相当熟!
第二天陆遇一醒来就看到了秋秋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秋秋憋了一肚子气,就等着陆遇问点什么然后借题发挥撒撒气。
然而陆遇什么也没问,完完全全的漠不关心。
秋秋就很气!
非常气!
特别气!
陆遇还有点纳闷这个小姑娘怎么一觉醒来这个脸气鼓鼓的,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但陆遇也没理会。
他出了门,准备去十七号房子找白芜。
外面的每一座土房子都破旧的惊人,并且非常安静,完全没有前一天夜里看到的那些灯光,也听不到那些嘈杂的人声。
陆遇摸了摸自己住的十五号的大门,摸一下,掉了一层木头渣。
烂成这样的门连只野狗都防不住,可昨夜那个打更人竟然没能进来,看来只要选对了房子,就触发不到死亡条件。
到了白芜的房门外,正好和刚走出来的白芜面对面。
陆遇盯着白芜打量,然而白芜的银面具挡的太严实,也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只能看到那双幽深的黑色双眸。
还是那样冷漠坚定,像是眼珠子里冻了一块坚冰。
陆遇视线下移,看到了白芜的双手。
没有新伤。
陆遇眯了眯眼睛,忽然伸手挽起了白芜的袖子。
两只胳膊上都缠着纱布,还渗着血,但这次用了药,陆遇闻到了药膏的味道。
“这药……是从竹屋里带出来的?”
他记得白芜在炸了那里之前顺了不少东西来着,但那些药品难道不是数据模型吗?
白芜点头,把袖子放了下来,道:“走吧,我们不能迟到。”
陆遇“哦”了一声,跟上白芜的脚步。
前一天太黑了,没看出来,今天天光大亮,才让人看明白,纸扎店在村子的另一头,是这土房子组成的四十九宫格外支棱出来的一个角,店前面有一大块空地,种了几棵要死不死的槐树,昨天众玩家就是在这里被分到的钥匙。
而今天那空地上歪歪扭扭的摆了几张桌子几个板凳,桌椅破的和土房子大门门板有的一拼,有一张桌椅居然还是三条腿的,倚在树上勉强支撑着,风一吹就晃悠悠,嘎吱嘎吱响,感觉下一秒就要塌成烧火棒了。
然而就是在这种桌子上,每张上面都放了一盆子玉米面馍馍,一盆子咸菜疙瘩,还有一盆子……肉汤。
的确是肉汤,汤上一层油花,里面飘着几根青菜和一堆肉片,仔细看看,里面还有几块大骨头。
土屋旁,槐树下,肉香袅袅。
大清早的,每个人都饿着肚子,这肉汤香味真的有够勾人的。
然而一堆玩家没有一个去坐那桌子的,全都围着那片空地站着,盯着那盆子汤,神情紧张。
实在是因为那分量很实在的肉汤和干馍馍咸菜疙瘩不太搭,也实在是因为此刻纸扎店门外多出了一个只有半个身子的纸人,而那纸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属于昨天夜里出现在这里的其中一位玩家的。
那位玩家今天刚好没来。
他的室友倒是在,只是浑浑噩噩,双眼无神,脸色灰败的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但也不止他这样,其他玩家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全都眼圈乌黑,神情疲惫。段雨更是坐在地上,妆容有些花,衣服上也沾了污渍,看起来可怜兮兮狼狈不堪。
衣衫整洁光鲜亮丽的秋秋特意站到了她身边去,还一脸关切心疼的问:“你怎么啦?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啦?还有你的衣服都脏了……还有点臭呢!”
段雨:“……”
真是一开口就知道是一朵老莲花了。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话都不想说,姐姐非得分分钟骂的你绿茶原形毕露不可!
众玩家里,除了陆遇白芜秋秋还有松岭和他的室友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形容,其他人的状态都不怎么好,就连身强体健的彪形大汉也是一样。
陆遇有些疑惑,和白芜一同走到段雨身边,想要个答案。
段雨翻了个白眼,不想理陆遇。
倒是段雨的那位络腮胡室友是个暴脾气的,倒豆子一样的开始抱怨。
“还不是因为那个死人脸老不死给的钥匙是错误的!我们算出了四十九宫格,找到了房子,结果那里面居然住着两个纸人!追了我们一晚上!”
被纸人追了一晚上……难怪会这么疲惫狼狈。
也难怪这位会有这么大火气。
一位穿着西装的斯文男士也跟着道:“你们找到了房子也被追啊?我们没找到房子也被追了,被那个打更的追了,那打更人也是个纸人,真是邪了门了!”
然而在这种恐怖游戏里,发生什么事其实都不算邪门。
陆遇又指了指那位脸色最难看的失踪者室友,问:“那他呢?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他室友呢?”
络腮胡汉子表示不清楚。
松岭走了过来,两手插兜,精神极好。
“那两个比较惨,没找到房子,也没躲过打更人,还随便找了个房子闯进去,结果就成这样了。”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秋秋急忙问:“不是自己门牌的房子,进去会发生什么?”
松岭指了指那位脸色灰的和外星人一样的男人,又指了指纸扎店门口的半身纸人,最后指了指桌子上的骨头汤。
一个字都没说,众人便都懂了。
其实其他人一开始也想到了,毕竟也玩过那么多关的恐怖游戏了,这点联想能力还是有的。
但想到归想到,真的确定了这个可能……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秋秋有点恶心,捂着嘴巴干呕了几声。
一旁立马有一位男士殷勤的递上了纸巾,还贴心的帮她拍了拍后背。
秋秋一边擦嘴一边想着,对嘛,这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嘛,陆遇那样的才是不正常。
然而一扭头,她就看到了陆遇抬起胳膊搭白芜的肩膀,两个人离的很近,是非常亲密的那种距离。
白芜身体僵了僵,继而把陆遇胳膊甩下去。
然而陆遇又搭上去。
白芜又给甩开。
秋秋:“……”
这是打情骂俏给谁看呢?!
她现在更气了,还是非常气!
关于秋秋那里传来的非常尖锐的视线,陆遇完全不在意,他问松岭道:“关于他们的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都被分组困在单独的空间里,只能看到自己这边的情况,看不到其他玩家的。
毕竟打更人只有一个,不可能一追追好几组人。
松岭挑了挑眉,说:“我有特殊技能,能够看到关卡内所有玩家在某一刻的状态。”
众人脸色都变了,看着松岭的目光变的非常忌惮。
一个关卡里如果碰到带有特殊技能的玩家,那种感觉可不怎么样。
就好像你累死累活砍了一堆柴,旁边的邻居花了钞票就拉回家一车柴,只有钞能力让人羡慕嫉妒恨也就罢了,但邻居还很有可能把你的柴抢走,甚至还开车撞死你。
毕竟在这种恐怖关卡里,其他人都是对手,就算是队友,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一直相信。
松岭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甚至还凑到陆遇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这是前十名玩家独有的特殊奖励,而你想不想知道我在白芜身上看到了什么?”
陆遇微微眯了眯眼睛。
松岭便笑:“白芜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可靠。”
陆遇直接朝后退了一步,说:“这位先生,我们不熟,你实在没必要总跟我说悄悄话,我对你是真的没兴趣。”
松岭:“……”
众人:“……”
陆遇笑了笑,之前被白芜甩下去的胳膊再次搭上去,还顺带着在白芜肩膀上搂了搂。
“我家伍栢比较爱吃醋,你再靠我那么近,他会跟我发脾气的。”
白芜:“……”
众人:“……”
白芜觉得很头疼。
怎么就成他家的了?怎么就爱吃醋了?怎么就要发脾气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人难道就不能正经一天吗?
他毫不犹豫的反手擒拿,掰过陆遇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只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陆遇的手腕就被他卸了。
众人:“!!”
随随便便把陆遇的手弄脱臼了,白芜也不管众人是怎样震惊的脸色,直接走到一边去了。
陆遇也不生气,甚至脸上连一点痛色也没有,另一只手扶着手腕一用力,又是一声“咔嚓”,手就被接回去了。
众人:“!!!”
陆遇晃了晃接好的手,有些无奈的叹气。
“你看,我就说了,他脾气不太好……这位有特殊技能的先生,你也不要再对我做会令人误会的事情了。”
松岭:“??”
什么玩意?什么叫“会令人误会”,他干什么了他?!
松岭气的都要挂不住那张道貌岸然的温和面容了。
惹了一堆人的注目礼,陆遇也不觉得别扭,又追着白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