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应该是真的气急了,不然不会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陆遇却忽然沉默了一下。
粗略算了一下,需要写门牌的人家有二十几户,这该需要多少血才够?
而白芜只有一个人,他的身体受了伤出了关卡又不会好。
陆遇有些担心。
“我有什么办法能去你那里吗?我帮你写门牌。”
他的血足够多,多流一些也没关系。
白芜沉默了那么一两秒。
“不用了。”他说:“你过不来,况且我已经快要写完了。”
白芜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在村子里走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周遭门牌,心中快速成图,没用多久便把答案算了出来。
在陆遇不紧不慢讲课的时候,他没有拖延,直接割破了手掌以血作答,现在已经走到他分到的那间屋子了。
陆遇还是很担心,他还想再问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阵梆子声从白芜那边传来。
梆子声非常急促,透过那枚薄薄的晶片,几乎就响在陆遇的耳边。
通讯猛然间被切断了,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陆遇脸色变了变,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仔细听了一下,他这边的梆子声陆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在另一个方位。
陆遇当即取出匕首割破了手掌,以手指沾着鲜血在门牌上写出数字,他的速度很快,门牌上的数字几乎可以用“鬼画符”三个字来形容。
秋秋:“……怎么忽然这么急?伍栢帅哥那边出事了?”
陆遇没说话,他抬手写字动作一气呵成,很快便写完了两条街,又去了下一条。
秋秋紧赶着跟着,上气不接下气。
“余帅哥,帅哥,究竟是怎么了?你好歹告诉我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还有……你怎么不按顺序写啊?”
陆遇的确没按顺序,他走的是距离白芜的屋子最近的一条路。
白芜在接过老人手里钥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钥匙上写着十七两个字,他现在就是在朝着那间房走。
虽然现在两个人没有处在同一空间,就算站在一起也看不到对方,但陆遇想试试,试试能不能打破那层禁制。
实在不行……就再炸一次关卡吧。
陆遇不说话的时候便很严肃,本就好看的眉眼显得越发深邃,之前不正经的状态仿佛来自另一个人一样。
但秋秋却敏感的在陆遇眼睛里看到了几分疯狂。
秋秋莫名有些害怕这样的陆遇,她抿了抿唇,伸出了自己的手。
“……血不够用的话,你用我的吧,但动手时候轻一点,我挺怕疼的。”
也不知道这些门牌是什么做的,简直就跟成精了一样会吸血,陆遇手掌上割出了那么深的口子,没写几个门牌就用光了,不得不继续动刀再割出一条来,走过几个路口,陆遇的两只手已经伤痕累累让人不忍目睹了。
都说第四层的难度比前三层多出好几倍,之前秋秋还不信,可现在……她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害怕了。
然而瑟缩颤抖的手伸出去半天,陆遇连头都没回。
秋秋就很气。
正要开骂,忽然就看到陆遇停了下来,他侧头看着眼前的一座土房子。
这房子一眼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的,土墙土砖土瓦片,窗户里灯光昏暗,隐约可见僵硬人影。
秋秋有这样疑惑:“你在看什么?”
“门牌。”陆遇说:“这个门牌不太对。”
秋秋更疑惑了,门牌不都那样吗?哪里不对?
好像也有一点不太一样,好像颜色更深一些?
陆遇伸手摸了一下那个门牌,继而收回手,看自己的指尖。
指尖部位多了一抹黝黑的颜色,浓稠粘腻。
那东西是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然而这些都不是让他驻足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间屋子就是十七号。
秋秋看的直皱眉:“这门牌上的数字是本来就有的,但却染了血……这间屋子凶险,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按理说,是应该离开的,但陆遇却没动,他甚至还把手放在了腐朽的大门门板上,竟然想要推门进去。
秋秋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喂喂喂!你要自杀吗?想死就死没问题,可你好歹把剩下那些房子的门牌号告诉我啊!!”
如果今晚写不完门牌进不去屋子,她肯定凉凉,陆遇简直就是她要抱的准大腿。
然而此刻准大腿疯了,居然要去送死!
秋秋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然而眼瞅着陆遇就要推门而入,他忽然停了下来,一只手轻按耳后。
“……伍栢?你在哪?还好吗?”
秋秋瞬间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劫后余生了。
陆遇听到了白芜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精神。
“我没事,你别进那门。”白芜说:“先把门牌都写了,然后进去不要出来,不要被更夫抓到了。”
陆遇“哦”了一声,听话的收手,继续写门牌。
秋秋简直对救两人一命的白芜感激涕零,屁颠屁颠的跟着陆遇继续跑,捡回一条命后倒是也感觉不到累了。
陆遇一心二用,一边干活一边问白芜问题。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了梆子声。”
“是更夫来了,但没什么事情。”
“更夫来了还没问题?”
“我把他杀了。”
“……”
果然……不愧是白芜,永远都不走寻常路。
白芜又道:“但杀掉也没用,砍掉了他的头才发现那是个纸扎人,之后它把头捡起来粘上,又复活了,现在正守在我门外。”
陆遇挑了挑眉,道:“我家哥哥果然姿色不俗,就连纸扎人都垂涎你的美色。”
白芜:“……”
他就不明白陆遇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不分场合的不正经。
白芜决定不理他说正经事。
“我还发现了一些事情,你要注意。”
陆遇“嗯”了一声:“我家哥哥说的话都非常重要,我要拿笔记好。”
白芜:“……”
白芜:“……”
他的耐心宣布告罄。
他真的是非常想打开陆遇的大脑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里房屋的门牌正反两面都在使用,但编号完全不同,稍后你找到分给你的房屋,一定不要进那一间。你去三十六号房屋,把门牌翻过来,背面是十五号,那才是你的房间。”
这一道关卡在第一天晚上就这样复杂,倒是陆遇怎么也没想到的。
想来是刚才白芜在写门牌的时候发现了门牌的异常,顺手替陆遇记了一下真正要进的是那间房。
白芜的细心程度也超陆遇想象。
陆遇很认真的道了一句谢,手上的活儿也终于干完了,他完成了村庄四十九宫格,现在正站在三十六号土房子的门前。
他按照白芜所说的将门牌翻了过来,果然在门牌背面发现了十五号的字样,同时也发现了夜色下门牌上沾染的漆黑如墨的献血。
秋秋听不到白芜的话,她只能看到陆遇耳后的红光一闪一闪,耳后陆遇推开了三十六号的门。
陆遇推门太快,甚至毫不犹豫,秋秋阻拦不及,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凉凉了。
但随即她就发现了门牌居然是可以翻过来的,而背面的居然正是自己的房间号。
秋秋的心仿佛正在游乐园坐海盗船,起起落落起起落落起起起落落落落……
但幸好,这颗心脏还是在扑通扑通的跳着的。
说完了那些话,白芜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是疲惫极了马上就要休息一样,随即就切断了通讯。
陆遇摸了摸耳后晶片, 率先进了门,秋秋连忙跟上。
也就是在二人刚进门后不久,急促的梆子声如约而至。
梆子敲击的一快三慢,在门外执着的循环往复。
四更了,相当于凌晨一点。
秋秋打了个哈欠,困得厉害,但她不敢去睡,
谁家门外站着个随时要杀人的恐怖游戏NPC还能睡得着?若是进入梦乡后那东西破门而入,那她肯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土墙垒的都不高,还有缺口,所以院子里的陆遇和秋秋清楚的看到了门外东西的样子。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细瘦细瘦的高个子男人,他脊背有些微微佝偻,脑袋也一直低着,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手里拎着竹梆筒子,黑暗中乍一眼看上去似乎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但若赶上有灯光打过来,便能清楚的发现,这人的脸和手都僵硬的可怕,也惨白的可怕。
再一细看,就能发现,这人全身上下都是纸扎成的。
他翻着那双画功粗糙的眼睛盯着院子里的一男一女,梆子被他敲的震天响。
“它好像不能进来。”秋秋说:“我怎么觉得,它它现在很生气……”
眼瞅着马上就要进嘴里的鸭子忽然就飞了,怎么可能不气?
尤其是陆遇打量了它很久,还一脸嫌弃的说了一句:“啧,做的真丑。”
更夫:“……”
它更气了。
梆子声这次快冲出村子外面去了。
不过它气任它气,陆遇可没有耐心陪一个纸人玩。
他直接转身走进屋子,打量了一下屋子里落满灰尘的土炕,很嫌弃的找了一块抹布来,清理了土炕,顺带清理了地面,把炕留给了秋秋,从道具库里取了一块布出来铺在地上,就这么躺上去睡了。
秋秋:“……”
纸扎人更夫还在外面虎视眈眈,梆子声快把耳膜敲碎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果然牛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