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白芜。
白芜只是看了那女人一眼，对方便往后退了一步，一直娇柔妩媚勾人魂的眼睛也低了下来，竟好似有些畏惧白芜一般。
而白芜只说了一个字：“滚。”
刚才还对陆遇舍不得放手的女人顿时触电一般的松开了手，扭着腰迈着步子朝着远处走去了，甚至都不敢回头瞅一眼。
陆遇忍不住看白芜：“你把人家怎么了？看到你就跟看到鬼一样。”
白芜道：“也没怎么，她接过别人给我下的杀人订单，但被我反杀了。”
陆遇不由得笑了：“想来她死的挺惨的，对你留下心理阴影了。”
白芜没理会陆遇这句调侃，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陆遇说着笑了笑，揽住白芜的肩：“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你约个会，睡一觉。”
“……”
白芜毫不留情的把陆遇的胳膊甩了下去。
然而陆遇脸皮很厚的又把爪子放了上去。
“对我热情一点嘛，我们可是队友。”
“……”
白芜眯了眯眼睛，看上去很不爽，但好歹没动手。
“到底有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事。”陆遇说：“就是刚好有时间，刚好想起了你，就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这次陆遇说的是真话。
他抬起白芜的手看了看，这次白芜似乎学聪明了一些，没缠纱布，而是戴了一副手套。
看来手上的伤还没好，肩上的伤肯定更没好。
白芜反手抓住陆遇手腕，将他带到了赌坊后门处，这里是一处非常安静的小巷，几乎没有人行走。
“别来这里。”白芜压低声音说：“这里恶人多，你会被盯上的。”
陆遇“哦”了一声，问：“那你呢？你不怕被盯上么？”
白芜眸光清冷，道：“他们不敢。”
陆遇便笑：“是，你最厉害，那么最厉害的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白芜沉默了一瞬，才说：“来交换一些消息。”
陆遇问：“天宫碎片的消息？”
白芜“嗯”了一声。
之前陆遇一些疑惑白芜那里关于天宫碎片具体在哪一层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原来都是从藏锋赌坊交换的。
陆遇：“那么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时间？”
“不是。”白芜说：“不过是一些道具而已。”
不过是，一些道具，而已。
要知道白芜那里的都是非常罕见的高级道具，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在拍卖城交换大把的积分，偏偏他不要积分不要钱，就要碎片。
陆遇还是有一些疑问。
“他们那里说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时间？交换玩家的时间要用来做什么？”
白芜解答道：“刷关。”
白芜总是这样言简意赅，陆遇已经差不多适应了，他“哦”了一声，说：“那不是和我平时做的差不多？”
他大部分的时间也是用来刷关，将通关奖励挂在商城或者拍卖城换积分，奖励非常丰富的关卡，他还会重复刷很多遍。
“跟你做的差不多。”白芜说：“但卖出自己时间的那些玩家，他们是没有自主选择权的，雇主让他们进哪关就要进哪关，更多时候是中三层和上三层的关卡，雇主会和时间雇员一同进入，用雇员来试探死亡条件，雇主就会提升通关几率。”
这岂不就是把自己卖出去做护盾挡箭牌人肉沙包？
陆遇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做这样的生意。
“很多时候他们也别无选择。”白芜道：“有人要钱，有人要现实世界里的某个人永远消失，有的人是为了保护自己不会消失。在这里人们的欲望会被放大很多倍，尤其是爱恨，会深到蚀骨。”
白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巷里的路灯忽的亮起，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陆遇在那一瞬间看到了白芜眼中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火焰一般的颜色。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陆遇忽然脱口而出问了那么一句。
“你的欲望是什么？”
白芜深邃的黑色眼睛转向他，无声的眨了一下，继而垂下，道：“大约是，活着吧。”
陆遇眯了一下眼睛，只觉得在这一瞬间，白芜脸上的那张银白色的面具被灯光照的晃眼。
他忽然就很好奇白芜的真实面容是什么。
陆遇笑了一下，开了个玩笑：“我现在很想知道，我要付出多少时间才能得到你在游戏外的真实身份信息？”
白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中带着冷漠，似乎还有几分自嘲。
“我也想知道。”他说。
白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陆遇没听清，他问了一句：“什么？”
白芜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总之，以后不要来这地方。”
他垂下眼睫，转身就要回去赌坊。
陆遇扯住白芜胳膊，看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仁清冷一片，刚才灯光下的白芜才刚有了几分鲜活真实的烟火气，这一瞬间忽然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漠然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遇莫名不想看见白芜这副模样。
他笑着扯了扯白芜衣袖，说道：“这地方有什么好的，我带你去一个你从没去过的地方。”
白芜：“我没兴趣。”
陆遇笑了：“我有。”
他说着，也不管白芜什么反应，拉着他就走。
白芜皱了皱眉，抬起另一只手臂击向陆遇后颈，他现在明显非常恼怒，用了很大的力气。
然而陆遇后脑勺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接微微弯身避开那一击，继而顺手抓住白芜胳膊，又一次揽住白芜的肩。
“别闹，我带你去的地方很不一样，你会喜欢的。”
“……”
白芜现在很不爽。
遇见陆遇这样的赖皮缠，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跟着去，打发走了这个赖皮缠再说。
——
走了很多个传送阵，到了第六层的某处，两个人拐了很多个弯，穿了很多个胡同，最后又陆遇指着面前的一口井，对白芜道：“我们到了，这下面就是我跟你说的地方。”
白芜：“……”
他眸光不善，冷气越发的浓。
这个眼神的潜台词：你在玩我？
他在这里游戏里已经很久了，当然也知道这口地方，包括这口井。
这井曾经属于第一层第一关，井里封印着一具骷髅，但当时游戏刚上线不久，这口井总是出现BUG，骷髅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不见，游戏策划大概懒得理它，所以连骷髅带它住的这口井都给挪到了第六层的边缘古镇里。
这里相当于一个废弃的垃圾站，存放着所有关卡中废弃不用的建筑甚至坏掉的NPC。
至于这口井下面有什么，他也是知道的。
当初他在闯那个关卡的时候曾经把那具骷髅拆成一块一块的扔进井里，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还在井上压了一具厚石板。
现在厚石板不见了，井周围长了一层翠绿的青苔，原本干枯的井不知为何也有了水，往下一看，波光粼粼。
因为白芜眼中的怀疑，陆遇笑了笑。
“我没有骗你。”
说完他便跳了下去。
白芜的眉头皱的很紧，他恼怒又无奈，但见陆遇半天没有上来，到底还是担心那个乱来的家伙，便也跟着跳了下去。
井水是刺骨的寒凉，几乎是刚一入水，便感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结了冰晶，痛入心肺。
但那也只是初始的感觉，渐渐的，那股寒气渐渐转化成一股温热的暖流，冰晶逐渐化开，身体逐渐变得舒适。
再等片刻，漆黑一片的水底忽然出现了些许光亮，白芜顺着那亮光处游了过去，眼看他的手指就要碰到那一层发着光的屏障，忽然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脚踝。
那东西的力气非常大，不止拉扯着他，还用锋利的指甲割开了他的皮肉，井水中有淡淡的血色蔓延开。
白芜抽出长刀，毫不犹豫的朝着下方的黑暗里挥了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有砍到。
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可他现在分明感觉到那东西正非常用力的切割着他的腿，甚至还想顺着他的腿往身上爬。
白芜咬牙回身抓住那东西，触手坚硬，还透着让人难以想象的阴寒。
刚一抓住那东西，白芜便知道了那是什么。
是一只手骨，断掉的手骨，正是曾经被他扔进河里的那只骷髅的一部分。
他用力想把那手骨从自己脚踝上拽下来，但他已经在井水中闭气太长时间，一阵阵的窒息感汹涌而来，让他失去了力气。
忽然从身后的白光中伸出了一双手臂，搂住了他的腰，一股大力袭来，将他直接拽进了那白光内。
周遭的所有井水顿时消失不见，空气与刺目的阳光铺天盖地，白芜喘息着起身，猛然间便和一个惨白的骷髅头骨空荡荡黑漆漆的眼窝对上了。
他反应很快，挥刀便砍。
那骷髅猛的一后退避开长刀刀刃，继而被扔到一旁，一张清俊好看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白芜的刀刃堪堪停在对方的脖颈间。
刀刃非常锋利，陆遇却完全不在乎，他笑着看白芜，指了指他的腿。
“呦，他也跟你进来了。”
“……”
气不过的白芜直接一刀把那断手砍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