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遇放下了那些画,他蹲下来,注视着雪儿。
雪儿依旧是木木呆呆的模样,她在画纸上随意画着线条,而此刻的那些杂乱线条在陆遇眼中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老实说,他没什么艺术细胞,但那些画实在是让他有了非常不好的联想。
白芜一直站在一旁,不出声也没动作。
陆遇起身对白芜道:“我知道她在画什么了。”
“是火。“陆遇说:“一团火,裹着一个人。”
那个被火焰席卷的人,应该就是昨天夜里浑身焦黑的那个女人。
“那或许是雪儿的母亲。”白芜说:“但我没看到她的样子,不好下结论。”
陆遇:“就算你看到了估计也没法下结论……”
都给烧的面目全非了,现在都变成撕人的恶鬼了,怎么看也没法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联系到一起。
白芜沉吟片刻,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忽然眸光一凛,看向门的位置。
门底下的缝隙里出现了一个阴影,接着一条红色的多足虫爬了进来,一溜烟的钻进地毯下面不见了。
外面的影子站了片刻,才消失了。
“那是什么东西?”陆遇问着,走到地毯旁边,他本想掀开地毯找找那虫子,但白芜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厄虫,沾了人体就会钻进皮肤寄生,被寄生的玩家会在接下来一整局被所有NPC针对,通常是死的最惨的那一个。”
“……”
厄虫?极品道具?这可是要用真金白银来买的,价格不菲,据说一只虫子可以抵得上现实中的一辆车。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道具,没想到居然是有人要用在他身上的。
陆遇连忙向后退了一步,离床边的地毯远点。
什么仇什么怨?他这是惹了何方神仙?
“刚才那人是金凯。”白芜忽然说。
金凯?
陆遇怔了怔。
“和你一样选择单独住一间房的那名玩家?”
白芜点了点头。
“早上我看到金凯在你房门外,猜到他今天也许会有动作。”
“所以你一直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
陆遇忽然就笑了。
他还觉得有些纳闷,不明白一直高冷的独行玩家白芜怎么突然变得喜欢粘人了,他走哪白芜跟哪。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多谢。”他说。
白芜一声不吭的接受了谢意,很是坦然,随后他拿出一个打火机,神情平静的一把火把地毯烧了。
陆遇:“……”
雪儿:“……”
二话不说就烧人房间可还行?
雪儿似乎很生气,她举着两只小手朝着白芜跑过去,看起来似乎是想在白芜身上按手印,但白芜动作非常利索,转头就把雪儿两只手钳住了。
一直没有情绪也没有表情的雪儿难得的瞪了瞪眼睛,还张了张嘴,看来是真的被气狠了,都要开口说话了。
然而最终她还是闭上了嘴巴,转头看陆遇。
陆遇:“……别看我,他是我队友,你是我的题目,这亲疏关系得分明白。”
白芜当然是排名靠前的那一个。
白芜找了床单拧成绳,三两下把雪儿捆了扔墙角。
地毯烧干净了,虫子估计也被烧熟了,
从那影子出现到放虫子进入,所有的动作全都是悄无声息的,陆遇自认警惕心很足,可还是半点都没留意到门外的动静。
如果不是白芜发现,陆遇恐怕还什么都不知道。
白芜的感觉灵敏程度陆遇真的是相当佩服。
但陆遇还是不明白,金凯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白芜道:“金凯在针对你。”
陆遇道:“为何针对我?”
如果说是因为要通关而铲除具有威胁的玩家,他陆遇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值得起这么高的价钱,这一关的奖励再高也高不过那只虫子,金凯这是钱太多了所以拿出来烧吗?
“大概是因为你是目标吧。”白芜说道:“他的墨镜让我想到了一个人,积分排行榜上排名第九的玩家,净心。”
陆遇忽然就明白了。
积分排行榜是整个完美世界的战绩排名,排名越高,代表积分越高,也代表着闯到了层数越往上。
排行榜前十名玩家的信息是公开的,但玩家们可以选择通过稀有道具隐藏自己的身份。金凯大概率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改变身份信息,伪装成了金凯。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还在关卡中一直针对陆遇,是因为他还有一个身份,是专门接杀人订单的杀手。
他是排行榜上前十名玩家里少有的公开行恶的玩家。
陆遇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
“我这条命还挺值钱的,居然请净心来杀我,还用上了厄虫。”
“这不算什么。”白芜说:“曾经有很多人想杀我,有人还买了孔雀翎剧毒,但他们都失败了,我现在活的很好。”
这是在安慰他吗?
门外忽然传来了略微有些怂的喊声。
“哥,你们在里面吗?”
这声音除了缪黎没别人了。
陆遇应了一声,去打开门,看到缪黎紧张兮兮的神情,他忍不住笑了笑,知道缪黎这是在害怕雪儿。
他和白芜走出了雪儿房间,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缪黎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左瞅瞅右瞅瞅,再三查看门锁,之后在陆遇和白芜审视的目光下拉开了衣服,从内侧口袋拿出了几张黑乎乎被烧的斑斑驳驳的纸片出来。
“哥,我发现了这个。”
“??”
“别小瞧这么几张纸,这似乎是别墅女主人的日记本残页。”
日记本残页?
那可是了不得的线索。
一共有五张纸片,被烧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一处黑一处黄,零零碎碎,上面只有零星几行字可以辨认。
“……雪儿最喜欢宝儿了,平时宝儿摔一下她都会哭闹,今天宝儿不见了,她却没有半点反应……”
“……雪儿忽然不说话了,这是为什么?她看着我的样子也变得好可怕,我的雪儿到底怎么了……”
“……雪儿,雪儿,我的雪儿在那里……”
第一张纸的字迹还很清晰,也很工整,可后两张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光看那字就能让人想到写字的人一定情绪非常激动,甚至有些疯狂。
“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的。”白芜问。
其他玩家为了找线索,几乎将整个房间掘地三尺了,怎么可能会遗漏下这么重要的信息。
缪黎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我去的太晚了,他们一人占了一间房胡乱翻找,我只能去早就已经被翻过一遍的储物间,那里面东西又多又杂乱,我什么都没找到,正要离开的时候被椅子绊倒摔了一下,在墙角看到了一个老鼠洞,这几张纸就是我在老鼠洞里发现的。”
“……”
什么叫狗屎运,陆遇是真的见识到了。
缪黎果然是吉祥物,妥妥的吉祥物。
“我要去三楼再找一下。”白芜说:“我有一个猜测,需要验证。”
陆遇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缪黎摸了摸鼻子,弱弱的跟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三楼的那几个人……不太友好,吵了好半天了,感觉都快打起来了。”
陆遇倒是无所谓。
“打吧,多死几个,我们就能很快通关了。”
“……”
精辟!
陆遇是踏上了三楼的台阶才想起来的。
陆遇:“差点忘记了,雪儿还被捆在房间里。”
缪黎瞪圆了眼睛:“捆……捆什么?”
陆遇:“捆雪儿,白芜捆的还挺结实的。”
缪黎:“……”
他跟的这两位大佬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把那么恐怖的小姑娘给捆起来了?真的不怕被她拍巴掌吗?
陆遇对白芜笑了笑:“真难得,你也会有忘记的事情。”
白芜淡淡回复:“我没忘,故意的。”
缪黎:“……”
你们强!
既然白芜说了是故意那么做的,陆遇也就打消了把小姑娘放开的念头,他相信白芜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他也挺好奇白芜的猜想是什么,和他的猜想是不是同一个。
三人到了三楼。
陆遇和白芜虽然因为已经看过一楼和二楼的惨况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三楼时,还是不由自主的惊了一下。
“……这是要拆房子?”
房门拆了桌椅倒了墙纸撕了电器砸了就连吊灯都碎了……
还有两个男人正在因为一个木盒子打的难解难分,各种脏话咒骂污言秽语随着吐沫星子满天飞。
带墨镜的男人默默的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杯咖啡喝的起劲,孬种男正缩在桌子下面满面惊恐的念叨着什么,看起来昨夜受到的惊吓太猛了还没有缓过来。
看见白芜有上前的意思,缪黎连忙拦住他。
“哥,别劝,劝不住的,刚才我想劝还被打了一拳……哥你瞅瞅,我脸还红着呢。”
“我没想劝。”白芜说:“他们死不死的不关我事。”
“?”
那哥你干什么去?
他看到白芜朝着墨镜那里走了过去。
缪黎一脸懵,问陆遇:“哥,白芜哥这是干嘛去了?”
那位兄弟戴着墨镜都挡不住一脸煞气,看起来好可怕,白芜和那么可怕的人接触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