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知道“零号玩家”的人都说，那位就是游戏系统里的一个BUG。
还是一个发了疯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盯上谁杀的BUG。
说到这里的时候，嗑瓜子群众还没忘记提醒陆遇一句：“小心点哦，千万别被他盯上了，那位简直是整个完美世界里最可怕的杀手了。”
陆遇：“……”
光听这个形容，那位零号玩家的确挺可怕的。
正在思考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站到他身旁。
陆遇侧过头，便看到了白芜。
白芜还是那个白芜，清清冷冷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但他的面具上染了一些红色液体，这让他莫名透出了几分邪气。
两个人见面时多数都是陆遇先说话，但这次是白芜先开的口。
“还好么？”他问。
白芜问的是之前陆遇强制退出游戏的事情。
他嗓音很低，透着几分温沉。
能听的出来，他对这件事情非常在意。
陆遇是很要强的人，如果是别人问这三个字，他应该会说“没什么”或者是“和你无关”，但面对白芜，他实在是说不出那些话来。
他只是笑了笑，说：“不太好。”
然而他还是没说的太准确。
实际应该是，非常不好。
嗑瓜子群众正和陆遇说着话，冷不丁就看到过来了一个白芜，他看了看白芜，决定把刚才的那些话也告诉这位新来的一遍。
于是他就真的又说了一遍。
白芜在那一瞬间的眼神就非常……微妙。
嗑瓜子群众最后还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小心点哈，最近零号玩家很疯，接连杀人，手段血腥可怕，听说有玩家都退游不敢再进来了……喏，你们自己去看告示，这些就是受害者。”
嗑瓜子群众一指旁边的公告栏。
陆遇一扭头，在各种白花花黄乎乎的告示里，一眼就看到了最靠边的那一张。
受害者还真的挺多的。
但让人惊讶的是，受害者都是熟人。
地铁站关卡里的爆炸头和红卫衣、深山别墅关卡里的金凯、荒村纸扎店里的松岭、还有上一关卡里的胖子和018。
以及受害者形容的疑似犯人的模样——黑斗篷从头到脚，整张面孔也隐藏在阴影中，使用的是一把生了锈的双刃刀。
陆遇侧头，看白芜。
白芜躲开陆遇的视线，低头看地面。
几秒后，他说：“我要去修武器。”
陆遇“哦”了一声，道：“我跟你去。”
去修的肯定是那把旧的不能再旧的刀。
于是两人并肩一起走，两个人都是很久没说话。
白芜没说话，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说，他一直以来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陆遇这个时候问，他是会回答的。
但让他奇怪的是，陆遇没有问这些相关的问题。
他问的是其他的。
陆遇道：“在上一个关卡里，你和我说过，你有件事想请我帮忙，是什么事？”
白芜怔了一下，停下脚步。
初始白芜看起来有些惊讶，但片刻后惊讶神情便褪去了，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很难得的透出了温缓的情绪来。
“多谢。”他说：“但……”
“没什么可但是的。”陆遇打断他，道：“让我帮你这一次。”
白芜皱了皱眉。
“你准备做什么？”他问。
陆遇忍不住笑了，因为白芜的敏锐。
他不打算瞒着白芜什么，所以全部坦白。
“……我需要钱给妹妹治病，如果只靠闯关的积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攒够那笔钱，而参加竞技赛是唯一来钱快的法子，只是竞技赛有些危险，我不知道参赛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趁现在，我尽可能的帮你。”
趁现在还健康，身体完好，他能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来帮白芜。
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从竞技赛中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重伤，也许会残疾，甚至也许会死，那个时候就算他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白芜眉心蹙的很紧。
“你不要参加这个。”他说：“缺钱的话，我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继续卖道具换积分么？虽然也是一笔巨款，但和我需要的医药费相比还远远不够。”
陆遇拍了拍白芜的肩，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没办法离开这里，你没办法在现实世界帮我的。”
白芜忽然就怔住了，他身形绷直僵硬，好一会儿才松懈下来，略微低头：“也对，这些瞒不过你。”
他没办法离开完美世界。
他只能生活在这里。
他是白芜，也是零号玩家。
正如其他人所猜测的那样，他是这个世界的一个“BUG”。
……
两人已经走到了铁匠铺，白芜将满是豁口甚至快要拆解开的双刃刀放在柜台上，铁匠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不是我不修，这把刀是真的没法修了，这刀刃都卷的跟羊肉卷似的，你究竟拿他砍什么了？”
白芜：“砍人头。”
铁匠：“……”
大概是因为怕了白芜身上的寒气，铁匠咬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把刀接过来，看了又看，还是觉得没法修。
于是白芜把刀拿了回来，说：“算了。”
修不好，就不修了。
“这是我在这里用的第一把刀。”白芜说：“时间也足够久了，到了寿命了。”
他把刀收回了武器库。
陆遇注意到白芜在那一瞬间肩背绷的有些紧，继而又放松下来，像是忽然放下了背负很久的一件东西一样，却又透着不舍难过……还有其他很多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我跟你一起去竞技赛。”他忽然说。
这次轮到陆遇怔住了。
“我不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我知道，这是交易。”
白芜眼眸微眯，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和一直以来的冷淡凉薄不太一样，里面居然有了清清浅浅的一层淡淡笑意。
“我和你组队进入竞技赛，助你拿奖金，而你要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陆遇还是第一次看到白芜露出这样有温度的神情。
他微微歪头，说：“真想看你面具下现在的脸是什么样子，肯定很好看。”
白芜下意识的扶了扶面具，说：“不好看，毁容了。”
陆遇第一次提起白芜面具的时候，白芜就是用“毁容了”这三个字回绝陆遇的。
陆遇忍不住笑，没有戳穿这位的谎话。
他只是伸出手，说：“好，成交。”
——
陆遇将一叠照片放在桌子上，问其他人：“你们知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地方？”
缪黎最先翻出那些照片看，只一眼，就怔了一下。
那些照片四周有数据符号，而他对那符号都不陌生，那是完美世界里使用拍照功能下载下来的照片才会有的特殊水印。
“这是从哪里拍下来的？”缪黎皱眉问着，将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说：“我怎么没在游戏里见过？”
林森毅也抽了几张照片看，一脸纳闷：“这些是画？难道是哪个关卡里的线索？”
照片上的确是画，全都是画，画的有房屋，有建筑，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装饰品。
画的东西虽然挺杂的，但都画的很写实，很轻易的就能让人看明白画面里表达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同一个画面里，有些地方画的很清晰，有些地方画的很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团雾气。
楚柔直接就“呦”了一声，说：“画的还真的挺不错的，功底不弱，可以来我们局里做模拟画像师了，哎这是谁画的？给我们介绍介绍？”
陆遇：“……”
三个人说了一大堆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大佬为数不多的耐心宣布告罄。
“我只需要你们帮我看这是什么地方。”他说。
于是没人说废话了，三个人全都低头盯着手里照片仔细瞅，没发现什么，再调换照片继续瞅。
陆纤纤躺在病床上，眼睛眨巴眨巴的往哥哥那边看，继而挥了挥自己没有被扎针的另一只手。
“哥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女孩子有的时候就是很喜欢凑热闹。
陆遇温柔的笑了笑，说：“好。”
林森毅抬头瞄了一眼陆遇，说：“果然，我们和纤纤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你们又不是我妹子。
陆遇心里说这么一句，把照片递给陆纤纤。
他本来也就是想哄哄妹妹的，却没想到陆纤纤看到第一张照片就愣了一下，继而睁大眼睛，说：“这是千寻撸猫馆呀。”
千寻撸猫馆？
陆遇看向陆纤纤。
陆纤纤说：“我以前还没有病的时候，我们去过这里的。”
陆遇怔了怔，继而低头看照片，隐约也想起来了什么。
陆纤纤在十四岁以前还没有生病的时候，她很喜欢小动物，经常在放学的时候拉着陆遇去新开的一家撸猫馆玩，被一堆毛茸茸的猫咪们围住，左手搂一只右手抱一只，幸福的满眼都是小星星。
陆遇离那些猫很远，倒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总觉得那些小生命太脆弱了，很害怕自己笨手笨脚粗枝大叶的，稍微一不留神，就把猫咪弄伤了。
再说，他在旁边看着妹妹笑嘻嘻摸猫咪的样子，已经觉得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