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依旧冷若冰霜,他低头看着雪儿。
“不给。”他说。
陆遇缪黎:“……”
这样一个冷面大佬抓着娃娃和一个小姑娘怄气的场面太罕见,两个人直接就看愣了。
每次撞见白芜,雪儿都被气的不行。
她重重跺脚,气呼呼的又对白芜伸了一次手。
白芜抓着娃娃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还很蛮横的一把将雪儿怀里的中分头娃娃抢了过来。
白芜一手拎一个娃娃,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任何人都知道,他在挑衅。
光自己挑衅也就罢了,他还把中分娃娃塞给了陆遇。
陆遇:“???”
就怕空气忽然安静。
陆遇抱着中分头,白芜抓着红裙子娃娃,两人默不作声彼此对视。
好半晌之后,陆遇认命低头。
他对雪儿道:“想要这个,就让我们进上锁的房间。”
“……”
雪儿气到发抖。
缪黎捂住眼睛,觉得下一秒这小姑娘就要哭了。
然而白芜没给她哭的机会,也没给她耍花招的机会。
他直接三两下又把人捆了,拎着她去楼上了。
缪黎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连忙去晃陆遇。
“白芜哥疯了!哥你快去劝劝他!”
“……劝不住。”
陆遇无奈道:“而且我挺欣赏他这个做法的。”
看着陆遇抱着娃娃追着白芜上三楼,缪黎整个人都不好了。
知道这两位很疯,但万万没想到这么疯!
他不知道上一关里陆遇也干过类似的事,拴着BOSS如同遛狗,一点尊重畏惧都没有。
——
雪儿就这么被拎到了上锁的房间门口。
两位不讲理的玩家站在她旁边,一边一个。
连个逃跑的路都没有。
有生以来,雪儿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NPC做的很憋屈。
缪黎好奇的跟过来看,他的后面跟着同样好奇的怂货男和豹纹衬衫。
一群人这么围观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现在很心塞。
表情向来很少的雪儿第一次出现了恶狠狠的表情,她瞪着白芜,指了指白芜手里的娃娃。
那意思是:我开门,你就把娃娃给我。
白芜看的明白,漠然点头,答应了。
于是雪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摘下项链,项坠便是钥匙,把门打开了。
门开的一刹那,一股刺鼻的烟气伴随着黑色烟雾扑面而来。
这里是主卧,却完全没有主卧的样子。
房间内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墙体漆黑斑驳,家具只剩下一少部分,饰品、瓷器、玻璃……只剩下了破烂不堪的碎片,散落一地。
这是一个被大火烧毁的房间。
缪黎也凑过去看,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第二眼了。
房间都被烧成这样了,绝对不可能找到什么线索了。
这种房间为什么还要上锁?
门开的一刹那,雪儿忽然退后了一步,她面上隐约出现了畏惧的神色。
正因为如此,她有些焦急。
然而白芜并没有把娃娃给她的意思。
在雪儿愤怒的推倒花架制造声音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后,她再一次对着白芜伸出了手。
中分头的娃娃倒是无所谓,但白芜手中的娃娃她是必须拿到的。
然而白芜再一次拒绝的干脆利落。
“不给。”他说:“只不过是为了把你叫来开门而已,本来就没打算给你。”
白芜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耍赖,也没有意识到耍赖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
尤其对方是一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姑娘。
他眸光坦荡,理不直气也壮。
雪儿原本惨白的脸微微泛红,森白的眼珠也泛起了水雾。
到底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竟被气哭了。
她狠狠的跺脚,冲过去想在白芜身上留印迹,然而白芜再一次拎起她,毫不费力。
小姑娘彻底被气崩溃了。
她又委屈又生气的哭嚎出声。
刚发出一丝声音,她自己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捂嘴,但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继而那废墟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焦急的想从下面冲出来一样。
其他人的脸瞬间就白了。
那声音他们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喜欢在夜里撕人的女人的声音。
小女孩也受到了惊吓,挣扎着就想跑。
这一次白芜没拦她,直接松手,放任雪儿一溜烟的跑掉了。
雪儿离开后,又过了很长时间,房间里的异动才慢慢消失。
缪黎直到这个时候才敢凑过来,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可吓死我了,刚才我还在想如果那东西出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躲。”
“不用躲。”陆遇说:“那个女人白天是无法出来活动的。”
缪黎听的一脸蒙圈。
“所以你们故意把那位小祖宗惹哭是在做实验吗?”
刚才对雪儿分外刻薄的白芜此刻又恢复了一脸冷漠。
他“嗯”了一声,道:“为了验证最后一个猜想。”
缪黎伸手捂脸。
“那么验证成功了吗?”
“成功了,女主人是被雪儿杀掉的。”
“……”
什么?
你再说一遍?
看到所有人不可置信的脸色,陆遇好脾气的补充。
“雪儿杀掉了女主人,女主人变成了恶鬼,深夜才能出来找雪儿报仇,所以雪儿用在别人身上按手印的方式留下自己的气息,用来误导眼睛看不见了的女主人。”
“也正是因为要躲避恶鬼,所以雪儿在自己房间里放满了玩家变成的布娃娃,用来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她不说话也是这个原因,怕女主人会听见自己的声音追过来。”
豹纹衬衫在旁边听了半天,听的焦急,连忙又问:“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不是最亲近的母女吗?”
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这位母亲宠爱自己女儿的证据,女儿也画了很多和母亲玩耍的画,无一不表明她们关系亲密,对对方难以割舍。
陆遇忽然笑了一声,他看向废墟。
“她们可从不是母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傻到极致上天看不下去了,缪黎的脑袋忽然灵光了一次。
他忽然道:“难道这个雪儿是假的?”
陆遇和白芜第一次同时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神情。
两个人目光带着鼓励。
“说的不错,继续。”
两位大佬的鼓励好比兴奋剂,缪黎十分惊喜,短暂的开了挂。
“还真的是假的?这个假的会是谁假扮的呢……会不会是布娃娃成精了?”
哎呦,不得了!
陆遇已经在鼓掌了。
他甚至还有了一种“老父亲”的既视感。
感觉就像是带的孩子终于学会走路一样,让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得到夸奖的缪黎害羞的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就是随口胡嘞嘞……没想到还真的蒙对了……”
“……”
原来是蒙的。
老父亲的心顿时碎了。
果然,这个孩子是不可能聪明的。
上帝关上了他智商这扇门,给了他绝顶好运气这扇窗。
陆遇:“你上学时成绩一定非常好。”
缪黎眼睛忽然就亮了。
他非常兴奋的炫耀自己的成绩:“想当年,我上课从不听讲,天天钻桌子底下去睡觉,但一考试我成绩就名列前茅,老师都说我天生带着狗屎运……”
豹纹衬衫听的嘴里发苦,他天生学渣的命,最听不得缪黎说的那些话。
如果不是成绩不好,考不上学应聘不上工作……他也不至于跑到这个见鬼的游戏里卖命,
他直接把缪黎的嘴堵上了,又对着陆遇和白芜点头哈腰。
“两位……你们继续说,我们认真听。”
——
最开始察觉到不对,是在雪儿房里发现照片的时候。
照片上的雪儿天真浪漫,两只小胳膊紧紧的抱着名叫宝儿的娃娃,可见她非常喜欢。
可收拾了整个房间,也没能从那一堆娃娃里找到宝儿。
之后看到了雪儿的画,之前有多温馨可爱,之后就有多阴森可怕。
这分明不是一个人画的。
于是有了让人心寒的猜想。
猜想需要验证,而现在,验证成功了。
——
那个小女孩并不是真正的雪儿,她其实是雪儿宠爱过的那个娃娃。
那个女人对店家说,她只有一个女儿,怕女儿孤单,所以想定制一个和雪儿一模一样的娃娃来陪伴她。
于是有了它,还有了名字,它叫宝儿。
雪儿很喜欢宝儿,每时每刻都和它在一起,给它梳头穿衣,还给它准备了精致的小房间和小床。
可是它每每被抱在雪儿怀里时,它都在羡慕这个小姑娘。
雪儿有真正的家,有妈妈,妈妈还那么温柔。
会抱着雪儿讲故事,一直哄到雪儿睡着。
会给雪儿买好看的衣服裙子,把她装扮的像个小公主。
会给她梳头发,编辫子,动作那么轻柔,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扯掉。
她的怀抱那么温暖,雪儿每天都在她的怀里醒来, 因为起床气闹脾气的时候,还会被温柔耐心的哄。
而宝儿,作为一个布娃娃,它什么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雪儿失去了对它的兴趣,那么它就会被抛弃。
也许会被封存在纸箱子或者放在储藏室常年不开的柜子里。也许会送给别的孩子继续被宠爱被抛弃的循环日常。也许还会被扔进肮脏破烂垃圾桶,被野狗们撕扯破碎,最后被埋进地底慢慢腐烂。
宝儿不想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