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狭长的眼睛微眯了一下，继而再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陆遇没有躲，并非是他不想躲，而是他看不见。
当感觉到胸口处有凉意的时候，他衬衫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了。
因为看不见导致动作迟钝，让陆遇有些懊恼。
白芜也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陆遇眼睛的问题。
“你看不见。”他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陆遇把头转到一边，“嗯”了一声，片刻后又把头转回来，说了一句：“你坐了那把椅子。”
同样是陈述句，声音很哑也很低，很压抑。
他现在很生气。
生气之前白芜明知道这里的规则偏偏明知故犯，生气白芜失踪了那么久，生气白芜在那个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经历了那么残酷的折磨，生气的是白芜明明知道他和他们不同，他只有一具身体一条命却偏偏还要那么疯。
但他也知道，白芜现在的情绪和他一样。
缪黎正和林森毅一起坐在二楼偷听，听到那两个人一人说了一句话之后，客厅里忽然沉默下来，那两个疯狂又肆意的人都安静了很久。
他们两个人莫名觉得心脏有些揪得慌。
正在看着这一场直播的观众们也是一样。
一开始看到游戏直播，他们是抱着无聊解闷图刺激的心思，但看着看着，他们的情绪发生了转变。
他们看到的不止是游戏，而是生死。
有玩家在面对亡灵时扔下同伴独自逃命。
有玩家在死亡降临时理智崩溃绝望的拉着身边人一起下地狱。
也有玩家宁愿自己受伤或者死亡，也要保护他人，那是在生死攸关时下意识做出的选择，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磨灭的良善。
正如白芜和陆遇这样。
……
千金坊针对这一场竞技赛开了赌局，赌局的主角就是陆遇白凛两个人能不能活着通关。
夜鸾在二楼看着楼下一群玩家在“死亡”那个选择上押积分，他吐了一口烟圈，嗤笑了一声。
那群人单纯看那两个人都受了伤，就断定他们会坚持不下去，但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个选择就是给他送钱来的。
别人认不出白芜是谁，他却是能认出来的。
那强悍的冷冽劲儿，姑娘家可做不出来，尤其是那两个人互相保护的模样，和那一夜如出一辙。
他不是蠢人，光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并不准备上报，毕竟他对那两个人都有兴趣。
又吐了一口烟圈，夜鸾在心里骂了下面玩家一声傻子。
那样的人那样的组队，和其他单纯因为利益组合的队伍可完全不一样，那明显是把对方都当成是非常重要的伙伴，团结的像是一块磐石，哪能是第二场竞技赛就能击碎的？
而不止完美世界里，网络贴吧上也有人下了注。
参加赌局的不止有玩家，也有全程看直播看下来的观众，他们不知道游戏后面还会怎样的残酷，他们大多只是单纯的为了支持那两个人。
“生”的选择上押注的人遥遥领先着。
亚当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任医生给他包扎伤口，眸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手机屏幕，准确的是盯着“生”的那一栏不断增长的人数。
他眯了眯眼睛，深蓝色的瞳仁中有杀气敛着。
因为顾柯给他单独开的后门，所以他可以随时出入竞技赛，所以他在受伤后的第一时间退出了游戏处理伤势。
他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深深的血窟窿，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浅浅的刀伤，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虽然不致命，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受伤是什么滋味了。
这是陆遇留下的。
他只用一只圆珠笔就反转了整个局面。
亚当当然不甘心。
身为杀手，但因为过于自傲而犯了一个错误。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不该放松警惕，哪怕目标在他眼里可能已经是一个死人。
更何况陆遇还没死，又是一个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就绝对不会放弃的人。
给亚当处理伤势的是顾柯的私人医生，他包扎好了伤口，看着亚当起身穿上衣服，重新戴上虚拟设备，他道：“这次如果再失手，我可没有把握瞒得住老板。”
他口中的老板说的是顾柯。
整个时镜科技，他们两个是最得顾柯信任的人，平时在工作上见不上几面更说不上几句话，但奇异的是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偶尔还会一起喝点酒。
亚当在床上躺好，看了医生一眼。
“我不会再失手。”他说。
医生笑了笑，点了点头，收拾器具去了。
——
白芜和陆遇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坚持多久。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矛盾，总要有一个人先打破僵局。
缪黎和林森毅都猜那个人会是陆遇，似乎每一次都是陆遇来做这个事情。
但这一次是白芜。
他正在给陆遇换药，因为怕陆遇会疼，他的动作很轻。
“我是有把握才去做那件事的。”他忽然说：“你是知道我多有想活下去的，我不会拿自己冒险。”
陆遇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是朝两个方向走的。”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白芜看着陆遇蒙着一层阴影的眼睛。
“而且那个时候你也把我踢开了，我们应该算扯平。”
白芜见过的各种各样的死亡难以计数，但他一直都能保持冷静，只有在陆遇这里，他强大的自制力派不上任何用场。
陆遇微微抿唇，显然不太认同，但他又没有办法反驳白芜的话。
感觉到白芜替自己包扎好伤口，重新替他穿好衣服，陆遇沉默片刻，忽然觉得他的生气很没道理。
他们两个人会那样疯，无非都是为了对方好，想让对方活着。
出于关心，又有什么错呢？
陆遇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准确的抓住了正要离开的白芜的手臂。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偷听的缪黎忍不住笑出声。
那两个人刚才不过就是彼此对峙比谁话更少而已……算哪门子的发脾气？！
当他们没见过那位大佬真的发脾气是什么样吗？！
说这是发脾气？上次被他狂揍的那群卖假药的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