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个玩家朝着他们走过来。
那人个子很高,腿很长,长了一张非常精致的脸,只是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也很浅,让他整体透出了几分狡猾和算计的味道。
那人一直在看着白芜,似笑非笑。
“呦,真是巧,我们又见面了。”
语气张扬又得意,让人听着莫名觉得不爽。
然而白芜只是微微皱眉,看着那人,问:“你是哪位?”
那人:“……”
他大概也没想到白芜压根就没记住他是谁。
那人:“……我是松岭,曾和你有过两次闯同一关卡的经历,目前积分排行榜排名第四。”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只有陆遇两人能听见,看来他也是不希望自己不是第一次闯第四层这件事被其他玩家知道。
从中三层开始闯关难度加大,闯关的玩家也是鱼龙混杂,就算是实力强劲的老手,稍微一不留神也容易在这里栽跟头。
对于松岭的自暴身份,白芜只是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回应了一句:“哦。”
哦……
哦个头啊哦!
眼瞅着松岭额头上出现了青筋,陆遇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芜这个人虽然不爱说话,但不能否认,他气起人来真的非常有一套。
也正陆遇的那一声笑,让松岭注意到了他。
松岭眯眼打量陆遇,他看的很仔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瞄了一遍,随后又看向白芜,语气里带着讽刺:“从来不组队的人居然也会有队友?这可真稀奇。”
白芜没理他,他向来懒得和无关的人多废话。
见白芜那里完全讨不到什么好处,松岭只能把主意打到陆遇身上。
“兄弟,奉劝你一句,选队友还是谨慎些比较好,你现在的这位队友可不是简单人物。”
他对陆遇笑了笑,凑到陆遇耳边,轻道:“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家伙可是个怪物,当心最后会把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怪物。
又是这个词。
陆遇心里莫名不爽,他也对着松岭笑了笑,学着松岭刚才的神情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遍,说:“我选谁做队友是我的事,用得着你在这瞎操心?”
松岭:“……”
这怎么忽然就吃了火药了?
这位积分排行第四的大佬在游戏里向来如鱼得水,只要暴露出排名,不管是什么样的玩家都会对他点头哈腰客客气气,唯一的两次碰壁都是从白芜这里得到的。而现在好了,认识了一个陆遇,又有了第三次。
他不再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抱着胳膊饶有兴趣的打量陆遇。
陆遇也不在意,任他打量。
倒是白芜挪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松岭的视线。
“你不该和他交恶。”他说:“松岭为人狡诈,最擅长观察对手寻找破绽,而且他睚眦必报,被他盯上,你之后的所有关卡都会增加很多危险。”
陆遇满不在乎道:“危险就危险,多死几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遇很喜欢白芜现在认真又严肃的眼神,他露出了和刚才面对松岭时完全不一样的笑容,还往白芜身前走了一步。
“但我很喜欢你担心我的样子。”
“……”
真是一言不合就开始不正经。
陆遇又道:“不过你居然这么了解他……你刚才不是说不记得他了?”
白芜:“装的。”
陆遇:“……”
对付松岭这种很喜欢装蛋的人,直接装没记住他还真的是一种非常好的回击手段。
白芜这个人果然没有看上去那么清冷,事实上这个人很记仇的。
陆遇道:“哥哥怼人的样子,我也很喜欢。”
白芜:“……”
眼见白芜耳朵尖微微泛红,小心思得逞的陆遇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这一次他的笑声有点大,周围的其他玩家都看了过去。
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一样。
这可是恐怖类的闯关游戏,在这里没准下一秒就会惨死,还能笑的这么开心?怕不是疯了。
陆遇笑声刚停,那个眼神不太好的老伯便提着他的灯出来了。
他又是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在每个人面前停留了一下,嘴里又是嘟嘟囔囔的数了一遍人头,才开始从口袋里掏东西。
那是叮叮当当的一堆铁钥匙。
“……太晚了,你们先休息……明早上工,不要迟到……”
他拿着钥匙在众人之间绕圈,明明年纪挺大了倒是也不嫌累,一边走一遍数着什么,绕了三圈后,他忽然在一名中年男人身旁停了下来,伸出了手,递给了他一把钥匙。
中年男人看着那钥匙,面色非常沉重,犹豫了片刻才接过,还是用两根手指头捻起来的,就好像那钥匙沾了什么很脏的东西一样。
老人对中年男人咧嘴笑了笑,继而又数着数转悠去了。
转了第三圈的时候,他停到了松岭身前,伸出手。
松岭微微挑眉,笑着接过钥匙,神情风轻云淡。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问:“你就不怕有什么陷阱?”
松岭:“有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能不接?”
中年男人:“……”
他哪敢不接?
老头晃晃悠悠的又找了几个人给钥匙,每个拿到钥匙的人神情都很怪异,直到最后一个钥匙递到了陆遇眼前。
钥匙看起来和这个村子一样旧,锈渍满满,有些地方在月光下还有点泛黑。
陆遇挑了挑眉,没急着接,而是先问了一句话。
陆遇:“你刚才在念叨什么呢?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老人:“……”
我说你个鬼!
老人没说,但架不住白芜说了。
白芜:“他走到你这里,说了二十四。”
陆遇:“没想到你不止鼻子好用,耳朵也不错啊。”
老人:“……”
这还怎么玩?
老头子气呼呼的把钥匙往陆遇手里一塞。
“一共六间房,你们自己分……”
其余人都互相看了看。
一共十三个玩家,他给出了六把钥匙,这样要怎么分?
老人转身就要走,白芜却喊住了他。
“我自己住一间房,请给我一把钥匙。”
老人回过头看他,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白芜打量。
“……只有六间房。”
白芜眯了眯眼睛,伸手指了指纸扎店。
“那我住这里,”
“……”
老头子很想把油灯砸这后生脑袋上。
明显感觉到老人生气了,其余玩家都没说话,但白芜依旧淡然,甚至抬腿往纸扎店走过去了。
老人长长的“哎——”了一声,看模样有些着急。
白芜停下脚步,回过身。
老人举着油灯看了白芜好半晌,像是要把这张脸好好记住一样。
然而看了半天,他很困惑的嘟囔:“……这脸怎么这么奇怪……没表情的……”
白芜:“……”
众人:“……”
戴着一张冷冰冰的银面具,能有表情还怪了呢!
这老人的眼睛恐怕就要瞎了。
瞅了半天也没瞅出来花来,倒是白芜那边没什么耐心了,长腿总是要往纸扎店进,老人又急又气,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口袋里又掏了一个钥匙出来。
那枚钥匙和其他人的钥匙不太一样,是铜制的,样式很复古,上面还雕了一朵花。
一阵风吹来,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的,老人没什么好气的拍了拍油腻腻的油灯玻璃,待火苗重新亮起来,他道:“……明早八点上工……不要迟到……”
NPC说完台词,任务也就结束了,哆哆嗦嗦的就要回屋了,然而没想到居然又被人叫住了。
陆遇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实在是太寂寞了一些,我们能不能互相串个门?”
“……”
老头子表示很不耐烦。
“不行……村里有宵禁……入夜不能出门……”
“可这村子根本没人哎!就算出门,也没人会发现我们吧?”
问出这句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很精神的小个子男生,他瞪大眼睛往纸扎店里打量,惹的老人越发生气,脸色越发阴沉了。
“……村子里,有人……”他忽然说:“大家……都在呢……”
都在?
众人纷纷朝四周看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刚才漆黑安静的没半点人声的小村庄忽然“活”了起来,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窗内影影绰绰,路上和院子里也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除此之外,众人还听到了声音。
旁边的一栋房子里传来男主人的咳痰声,还有几声狗叫。
前面的院子里有两夫妻在吵架,有孩子的哭声,还有老人的劝慰。
后面的土房子里住的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人,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操着一嘴方言骂骂咧咧。
不远还处有更夫敲木梆子的声音,那梆子声敲了一下又一下,连续敲了很多次,不急不缓,渐渐远去。
虽然周围现在人声密集,小村子听起来“活”的不能再“活”,可众人的脸色却越发沉重了。
之前这村子一片死寂,现在却忽然就有了这么多人,看到的那些影子和听到的那些声音十有八九不是真实的。
小个子男生沉默了一会,问:“这梆子声听着怪怪的……这是几更了?不对……几点了?”
“二更。”白芜说:“晚九点。”
陆遇有些讶异的看了看白芜。
“这个你也懂?”
白芜“嗯”了一声。
松岭忽然笑了笑,插了一句嘴:“看来你对你的队友不太了解,他会的可不止这么一点,他的能耐可大了去了。”
白芜没理他,他收了钥匙就要走,陆遇却忽然唤了他一声,抓住他手腕。
“这位哥哥就这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吗?”
白芜“……”
众人:“……”
二位要不要换一个地方腻歪?
假装看不到白芜渐深的眼色,陆遇说的跟真的似的,还晃了晃白芜的胳膊。
“真的不考虑带着我一起睡吗?我这个人睡相真的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