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中年男人相互夸奖调笑,年纪最小的玉痕终于忍不住了,佯装怒道:“就你们有媳妇儿姑娘儿罢,我什么都没有,还得照顾一个只知道睡觉发呆的大蠢货!”
楚岸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大笑道:“若是伯安知道你这么说他,定将你的皮都扒下来。”
玉痕略显酸涩,道:“他若是能来扒,那便尽管去扒,可惜的是,他连扒都扒不了!”
林大将军与他们不算熟络,今儿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还真当玉痕生了气,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出玉痕在同他们说笑,也放了放心,呵呵笑了起来。
林家虽不甚有名,但林大将军和林少将军都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小战神,难得来到京内,同为武将的玉痕自然是要与他们一聚,顺便试图从他摸的烂熟的伯安同起义军的那一场战役中再找出一串的蹊跷点儿,试图为伯安平反。
他全部的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最多也只晓得林大将军家有个姑娘,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一回,连对方是胖是瘦,高矮如何都不晓得,叫一直巴巴盯着她的林君若有些苦闷无趣,心里颇为堵得慌。
总在这儿呆着也不是事儿,没多会儿,楚慕便拉着林君若走了。
“不过是个玉痕王爷罢,君若姐姐的眼珠子都要盯到上头去了!”楚慕人小鬼大,亲亲热热的挽着林君若的手笑道。
“莫要乱说。林君若小脸一红,不认这件事儿,恶狠狠道,“谁眼珠子看他了,都挖掉好了!”
“那君若姐姐不认这事儿,我便去同母亲讲了?”楚慕可劲儿的逗她,总算看着她面红耳赤,连水粉都遮不住的红痕一路蔓延至脖颈。
林君若举手投降,垂头丧气道:“好了好了,败给你了,此事莫要同母亲说罢,我认输了。”
楚慕这才兴高采烈的松了她的胳膊,一蹦一跳的往前走,也不晓得是在高兴什么。
好在这一天接下来也都没发生什么特别大事儿,林君若同楚慕两个小丫头片子玩得高兴,林大夫人和楚夫人两个大人也颇为一见如故,分别时都有些依依不舍,互相下了下次再见的帖子。
白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楚夫人的身旁,沉思半晌,忽的开口发问:“姑母认为,这林大夫人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林大夫人?”楚夫人一愣,接着笑开了脸,“那当是个极好的人,我真是来京城这么久,都不曾见过同她一般赤诚恪纯的人了!”
白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随意说了什么,这才与她告别,提着裙摆上了回宫的马车。
不出她所料,在她慢慢悠悠的走到自己宫中的时候,皇上已经在里头烹茶等她了。
“早同你说过了,有了身子便免了礼罢。”皇上见着她,难得的露了个笑脸,摆摆手叫她起来。
白雪也不推辞,既然皇上说了不让行礼,她便不行了,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
“怎么样?”皇上问。
“一切无碍。”白雪下意识道,后又反应过来皇上并非在问自己这个,低了低头,道,“一切都正常的很,参与的都是些贵女贵妇,男宾席并未仔细瞧过,但粗略看上一眼,除了林家的几位男子,便也无陌生的面孔来,都是些熟人。”
皇上点点头,随意的摆弄面前的棋盘:“都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叫你跑上这么一趟。”
“不辛苦,太医也说了,妾身需要多走动走动,免得生产时胎儿过大。”白雪笑着回道,撒娇着夺走了白棋,“这白的好看,妾身不要黑的!”
“都依你都依你!”皇上一向宠她,不至于这点小事儿都要同她计较:“你见着林家人了?怎么样?”
“没同林家的男人有过多的来往,倒是看见了林家的几位夫人和三位小姐。除却姑母同大夫人外颇聊得来,另外的两位夫人似乎都不习惯京城的场面,有些无措,那一对双生姐妹花儿也自然都被拽在身边,场面上有些束手束脚的,看着确实不像是什么大家里出来的女人儿,好多贵女贵妇偷偷的都在笑她们。”
“女人多的地方常常搬弄是非,这也是常态了。”皇帝不甚在意的说,落下一字。
“姑母先去找了大夫人问晚歌表姐的下落,但是不甚凑巧,大夫人同晚歌表姐在路上便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姑母并未得到什么消息来,只是二人确实一见如故……皇上,您也知道,姑母来了京城多受贵女圈子的排挤来,难得碰上个这么合眼缘的,自然是舍不得放手,非得聊个尽兴罢。她还同妾身说,林大夫人是她见过最恪纯赤诚的女人了,她很喜欢林大夫人。”
这些后宅里的弯弯绕绕皇帝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愿讲罢,听听便也过去了。
“六小姐林君若……这丫头怎么说呢,有些活泼过头了,显得有些凶悍,但本性还是看得出来良纯,不像是常年浸染在深宅里长大的姑娘,倒像是策马奔腾,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玩儿大的……”白雪还在说着,皇上忽然抬起胳膊,又落了一字。
她自然闭了嘴,专心于棋面上。
“将门虎女,这丫头朕也是知道的,老林头每封来信都提过。你呀,看人一如既往的准。不错,这姑娘不仅在罗塞镇策马奔腾,还同老林头上过战场,一杆红缨长枪挑翻一个成年男人,也是佳话一段。”
这个白雪没听过,红唇微张,有些讶异。
她回想起林君若的面貌,细眉大眼,唇如樱瓣,骨量娇小,虽是要比旁人神采奕奕许多,但怎么也让人想不到她会是那种能驾驭烈马,挥舞长枪的家伙。
“惊着了?”皇帝含笑的看了她一眼,又道,“不止是林家小六,连那对你说怯怯懦懦的双生子,看着与京城格格不入的二位夫人,跟丞相夫人聊的极开的大夫人,都是响当当的女中豪杰,在马背上长大,视战争如家常便饭,将脑袋挂在战场上的女人,和昭和那种只有聪明胆大的不同,她们是真正的武艺高超,军营里都丝毫不逊于男人的。”
见白雪还是不说话,皇上故意作怪的叹了一口气:“这样对比下来,你说她显得有些凶悍就不太对了,分明是一朵带刺的荆棘,握住了便抓了满手血来……也真叫人担心,这样家教出来的姑娘,最终是落到那家男子的府邸上去!”
皇上说到这儿,白雪总算是有些反应了,噗嗤一笑,想到了楚慕神神秘秘的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番话,尽力将笑容压了下去。
直觉告诉她,林君若对玉痕有意这件事儿,最好是不要让皇上知晓。
这场宴会,白雪原是不打算去的。
一是她同方妍并不算熟悉,去了也不晓得能做些什么,二来她尚在孕初,胎还不稳,人也容易疲乏,最后是皇上拿着帖子亲自来了白雪宫中,这才说服了她动身。
皇上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此次宴会,永安给林家人也下了帖子。”
只这一句话,白雪便晓得了,皇上又需要自己了,于是坐上了颠簸的马车,出了皇城。
这老林将军虽是皇上年轻时候的得力助手,可这么些年不见,他又全家扎根边疆,这叫皇帝是一百个心也放不下去,终于在这个时候按耐不住,一道圣旨将林家全员从遥远的边疆“请”了回来。
叫白雪去参加花宴的目的也很简单,他不过是起了疑心,想看看这些林家人是否究竟如何,是否真的老实听话。
好在全程林家人并无什么异动,林家大少两位将军同玉痕丞相的私聊也都属于正常范畴,并未出现什么特别的马脚痕迹来。
这叫皇帝大大松了一口气,可不多时,又听人报,三皇子和谈青石在靖安侯府门前,因为没有永安郡主亲自下的帖子,而被大皇子排斥在外,说什么也不愿意融通一步,死死的守着大门。
最后,三皇子气到拂袖而去。
这事儿不稀奇,大皇子和三皇子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是没想到大皇子是那么不通情面的一个人,连些表面功夫都不乐意做,说不见便不见,一点余地和面子都不给自己和对方留的,实在古板苛刻。
朕的这些儿子们啊!
皇帝一想到他们,便顿感疲惫,连脑袋都仿佛大了两三圈似的。
什么时候能见他们省点心,皇上就算是能放心了。
手足相残,这又是何必呢?
虽非同母所处,毕竟是一个姓上的人,那有他们这样针锋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