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俊看见他们坐下了,便握住了大月氏女王的手,扶着她坐在了上首。在里头侍奉着奴隶一并都退了出去,手上带着的翠色银饰发出叮当的响声,极其的悦耳。
褚俊却如同听到了一段厚重的钟声。
就像是他在阎国皇寺里面听见的钟声一样,在血染的大钟旁边。褚俊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是宫闱斗争。
褚俊在阎国皇子之中并不出众,他的母亲是一个小小的良娣,而他从小便不怎么招人喜欢。
母亲也不让他显眼,体弱多病,母家不显,褚俊在皇上哪里并没有得到几分宠爱。
后来避暑,阎国皇帝将他们都带到了皇寺里面,嫡出的皇子欺辱他,将他关在小黑屋里面。
他被小和尚放了出来,在皇寺里面跌跌撞撞却不小心窥见了一个秘密。一个女人被拥在自己父皇的怀里,她的旁边是一个小孩,相貌同阎国皇帝极其的相似。
那个女人被阎国皇帝叫做阎清。
“是长公主……是我已经死去的姑姑,她的母亲是荣家人。”
“你们所拿到的手帕是长公主的,我想你们口中的谈青石便是那个皇子。”
他亲眼目睹过那个小皇子杀了自己的母亲,以此换了回宫的机会。尸体上的鲜血染在钟上。
但他成功的逃脱了,并且随着他们回了宫。
“但是很奇怪,他只在宫中呆了几年便消失了,甚至他居住的宫殿都被封锁了起来。”
他的父皇那年染上了头疼的疾病,喜怒无常,时常鞭打大臣,皇子们都很害怕,他便被推了出去。
“我猜,那也和他有关系。”
褚俊每次被召见,都是在皇帝暴怒的时候,被自己的太子大哥召过去。
“后来我就被送过来了,你们所看见的是皇寺旁边庄上的晚秋竹。”
谈青石将自己母亲的遗物送给了许挽歌的母亲。
许挽歌的心底便陡然的沉了下来,朝着褚俊的声音有些发抖,对着褚俊轻声的道:“你知道这件事情,你没有被灭口吗?”
褚俊沉默了一下,朝着许挽歌望了过去。
“我做了交易,我保密并被送到大月氏和亲,我便可以活着,没有人会追究。”
褚俊是自愿来的,是为了活命,将这个秘密带到大月氏。
“而那个时候,大月氏女王刚刚登基,正在求娶阎国男子。”
大月氏女王仿佛是知道一般,她抬起头看向褚俊,轻轻的拍了拍褚俊的肩膀。
褚俊面上稍缓,朝着许挽歌和方寒说话。
“但是我不确定你们所说的人到底是不是他,除非你们有画像。”
褚俊抿了抿唇,他抬起头看向许挽歌,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真诚,朝着许挽歌轻声的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侯朝可就危险了。”
一个敢亲手杀死自己母亲的人,心狠手辣已经完全不属于他了,那不是心狠手辣,那是残忍绝情。
许挽歌显然已经沉浸在震惊里面了,她朝着方寒望了过去,对着方寒的目光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然而方寒却并没有说什么,他朝着大月氏女王直接道:“有字笔吗?”方寒画出了谈青石的模样,褚俊认真的看了好几眼,对着方寒的目光显得很是真诚,朝着许挽歌和方寒轻声的道:“就是他,他眼角那一道划痕是阎国大皇子划的。”
当时的褚俊还小,却深深的记得那个眼神,那个隐忍的,却含着残忍的
残忍的眼神深深的扎进了褚俊的心里,让褚俊记着了很多年,记到了现在。
褚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朝着许挽歌望了过去,对着许挽歌轻声的道:“所以就是这样的吗?他去了侯朝……”
许挽歌突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褚俊,脑子里面却满是谈青石。怪不得前世的时候,谈青石私自下对皇帝是那样的不敬,是那样的看不上,怪不得侯朝的节日,谈青石根本不在意。
他带自己过的那些节日,似乎都是阎国的。
“烟灯节是什么意思?”
许挽歌抬起头看向褚俊。
褚俊稍稍的怔楞了一下,朝着许挽歌便是一笑,对着许挽歌解释了起来。
烟灯节是阎国表白的节日,是阎国少男少女们最喜欢的节日,那一天可以不必顾忌男女之别,不必顾忌一切,混作一团,欢笑达旦。
第二日才收场,各自归家睡去,将昨日的事情都抛却忘记。
但也有人会拿了金钗银子寻到姑娘家中求亲,两家若是合得来便会定下一个年的烟灯节成婚。
褚俊说到这个脸上浮现了笑容,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大月氏女王,朝着大月氏女王的笑脸望了望。
“这是我母亲说的,说总要带一个女人过一次烟灯节。”
许挽歌怔怔的,不由自主的看向方寒,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的事情,想起烟灯节。
想起谈青石将她的手牵着,强迫她站在庭院里面,给她放烟火的时候。她内心无比的惊惧和厌恶,那些绚丽多彩的烟花转瞬即逝,便如同她自己一般。
“方寒!”
许挽歌忽然惊叫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向方寒,方寒神色稳重,朝着许挽歌望了过去,对着许挽歌轻声的道:“我在,我在。”
许挽歌当即便冷静了下来,朝着大月氏女王和褚俊等人行了一个礼,像是要感谢的模样。
几人顿时起来还礼,大月氏女王很是认真,她将手递给了许挽歌,朝着许挽歌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真诚。
“一切还望昭和郡主明白,我们大月氏日后必当重谢。”
大月氏不想在奔波劳累了,更不想在逐水草而居,做这草原上的游子。她们想要做这草原上的主人。
大月氏女王转了话题,便又带了回来,方寒这才好好的同人商议,如何运输材料,如何造城。
这样浩大的工程没有个三四五年是做不下来的,更别说还要仿制一座皇宫,外城,内城。
“这草原部落上的人,女王可都能止住?”
大月氏女王便淡淡的点了点头,显得很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朝着方寒看了过去,对着方寒轻声的道:“那是自然,不然我敢提这个话吗?”
许挽歌和方寒顿时便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