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给白玉石的诊断结果是气急攻心,开点药修养即可。
得知不是被人所害,赵青松了口气,差点就要认为那群贼人要对白家人赶尽杀绝了。
墨狻猊闻到了些许烧焦味,看到地上烧成碎渣的纸片,被多人脚底踩踏,恐怕无法得知有何内容。
白玉石脸上发白虚弱,躺在那无力说了声:“都退下吧。”
白扶苏扶着母亲准备离开,白玉石道了句:“赵青,你留下。”
众人诧异,白扶苏和赵青对视一眼,赵青点了下头,示意他放心,白扶苏才带着下人都离去。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两人,赵青站在床边朝他抱拳道:“白老爷。”
白玉石摆手,“无须多礼,我一直想和你单独聊聊,没想到会以今天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赵青如实道:“白老爷宅心仁厚,救苦救难,喜得民心,定会健康长寿。”
白玉石感慨:“这世道很多东西真真假假,硬是要分出个你我,铁定是分不出的。”
“此话怎讲?”
白玉石淡淡一笑,“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如实告诉你,你听完,再判我的罪……”
赵青一怔,他似乎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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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白玉石房间,墨狻猊站在了外面的院子等候,其他人被遣散,白扶苏吩咐下人和妹妹去安抚母亲的情绪,自己也留在了外面的院子。
白扶苏刚站定,墨狻猊望着他道:“白公子,白府是否隐瞒了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过往。”
白扶苏看他一眼,道:“是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犯了错之后,怎么去弥补这份过错。”
“很明显没有弥补到位。”墨狻猊脱口而出的话,让白扶苏轻笑出声。
白扶苏很少在赵青以外的地方笑,墨狻猊很直白,毫不遮掩说起话来倒也轻松自在。
十六年前,白家的确犯了一个大错,牵扯数十条人命。
白家雇佣普通百姓挖自家山脉下的黑水矿,当时报酬很丰厚,参加的人很多。
黑水矿在深山,挖掘和运输都非常困难,所以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山上无住户,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当时领头挖黑水矿的人,就是白玉石,黑水矿非常值钱,他必须亲自监督。
但是在挖掘黑水矿时,出现了意外。
黑水矿内夹杂异物,散发毒气,中招者浑身溃烂,痛苦万分。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毒还会通过呼吸传染。
当时一行数十人陆续被感染,一夜之间,营地里犹如鬼魅乱世,他们痛苦不已倒地翻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玉石不得不放弃这一批丰富的黑水矿资源,同时,同行的大夫告诉他,这传染病新颖,传播速度惊人,目前无药可解,他们不能把病人带回镇上,否则就是害了所有人。
白玉石心善归心善,他必须为此做出选择,放弃所有得病之人,将他们弃之深山,自生自灭。
那大概是白玉石这辈子最痛苦的日子。
他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会在深夜里把酒言欢,畅谈人世。
他们互道兄弟,在上山之前,便定下回程后该如何利用这笔钱共同致富的约定。
可他感染了,因他不愿离去,白玉石亲手将他推进了断崖。
白玉石带着未感染的几人,狼狈回到城镇中,以山矿崩塌,死伤无数为理由,蒙混至今。
可事实上,他的挚友并未死去。
他摔进了断崖,也因此而获救,他蹒跚吃了很多草药,误打误撞把自己治好了,同时,他心中积怨,仇恨堆积,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白玉石付出代价。
白玉石收到了他的信件,气得撕碎,也气得病了。
多少年了,他一直忍辱负重,拐弯抹角,只为让白玉石心存愧疚,让他焦心焦虑。
当初他们因毒而死,现在,他也会用毒来解决一切。
赵青能从白玉石口中得到的消息,那幕后指使一定是他口中所说的朋友——凌盛。
白玉石说着要从床上下来,他要给赵青跪下,死了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他的错,当初的决定,也是他下的,是他害死了无数条无辜的人命。
赵青把人扶住,让他安心躺下,安慰道:“你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你无法带他们离开……”
赵青从白家的文库中找到过这件事,但只有简短的几行字记载,说是矿难致死数十条人命。
比起李威妻子说的那些地皮的事情,又多了几分难过。
“赵青,我知道你和我儿的交情。”白玉石恳求道,“但你依旧公私分明,从未有私心……你把我抓了,让我也能死得其所。”
赵青坐在他身边,道:“白老爷,这件事古大人会亲自定夺,而我现在,只想尽快将凶手绳之于法,以免再有无辜百姓受难。”
“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白玉石只能提供简单的信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赵青问了很多问题,白玉石都一一如实回答。
事件已经很明朗,所谓的魇老爷,很有可能就是凌盛,他策划聚集对白家积怨之人,展开了报复,赵青要做的只是抓住他们。
白扶苏不知道矿难死去的数十人,其实是因感染而被遗弃,但他知道白玉石一直以此内疚,做了很多善事,因此还得了个大善人的尊称。
他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做善事很低调,从未向他们提起这件事的详细过程。
赵青从房间里出来时,白扶苏和墨狻猊迎上前,白扶苏张了张嘴,好似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都咽了下去,反而问道:“需要回去吗?”
赵青的眼色疲惫,眼窝微微凹陷,今天已经和墨狻猊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出来之后还是将这件事全部说给了他们两个听,他们逼得太紧,怕凌盛会直接下手,所以要紧盯白府周遭变化。
赵青望着白扶苏道:“我想之后要在白府叨扰几天。”
白扶苏“嗯”了一声,“你想留几日都行。”
两人眉目对视,眼里有意,只有墨狻猊煞风景:“我不行,我要回南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