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妻子,有个弟弟,就叫邵文,但不是所有案件中的那名假邵文,弟弟早就因意外而下落不明,早就死了吧。
被白家祸害之后,李夫人耿耿于怀多年,对白家也痛恨多年,李夫人是认识假邵文,她也见过假邵文,只是在最初的案件审理时,她想保他,所以编造了谎言。
因为这件事,她一直在牢房被秘密看押至今。
仔细想想也是,她丈夫赌馆里多了这么一个响当当的人物,身为正妻不能不管不问,他长得又这么像白府家的邵文,说话更灵巧,做事也勤快,深得她意。
李夫人说白家有一个叫邵文的人,和他长得好像,所以问他叫什么。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就叫邵文,您可以叫我阿文。”
阿文说过自己有个姐姐,但没说在哪。在牢房里被审讯时,他只是说死了,被白家人害死了,尸骨无存啊死得好惨……
李夫人弟弟叫邵文,她对这个名字念念不忘,就算明知他说谎讨好,也对他包容,甚至让他称呼自己为姐姐。
他真正的名字,何浩文,也带有一个文字。
这是两个互相失去至亲之人,互相舔伤口罢了,而阿文口中所说被白家人毒害的事情,却始终没办法从他口中翘出实情。
他说时间太久了,忘了,杀人多了,就只想杀人了。
凌仇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但对于阿文,他只说,他是当初挖矿人里面的亲人,除此之外,并不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这是之后两天内对他们的审讯。
杀人偿命,他们可以死几十次了,这次案件告落,古宁远认真梳理之后,在五天内,给犯人判了刑——即日问斩。
前一天夜里,不管是多凶残的犯人,在临死之前都会享受一顿美餐,吃饱了好上路。
赵青一直郁郁不安,今夜便想去见见他们。
恰时白扶苏前来,两人在路边偶遇,赵青还纳闷了:“你怎么没通报就能进来了?”
白扶苏茫然,朝外面指了指:“他们说不用……”
赵青失笑,“走吧,去牢房。”
白扶苏点点头,他今日来的确是因这件事。
进了牢房之后,白扶苏去见了阿文,赵青去见了凌仇,两人是分开关押的。
白扶苏走到牢房外,看到阿文对着一桌的美食佳肴疯狂进食,犹如饕餮,毫无形象。
阿文偶然间看到白扶苏在外面,嘴里扒拉出几块肉,喊道:“兄弟一起喝酒吃肉啊?”
白扶苏没进去,站在外面,问道:“你的姐姐……是不是叫何澜心?”
阿文顿时睁大眼,抓着烧鸡啃咬:“你认识她?”
“认识。”白扶苏当时也有八九岁了,懂事很多,当时有个姐姐特别喜欢他,老是找他玩,说她也有一个弟弟,在学堂里上学,和他一般大。
白扶苏说自己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让她不要自来熟。
她却自曝家门,说出自己名字硬要他记下,笑得如花般灿烂:“我叫何澜心,我们认识啦,不是陌生人了。”
阿文把肉放下,用袖子擦擦嘴道:“实话和你说吧,我不是因为她才对你们白家满腔复仇欲望,我只是借着她的死,满足自己的杀人欲望。”
白扶苏不管这些,他只是把话带到,“她对你很自豪,说你喜欢研究草药,以后肯定是声名远扬的济世神医。”
现在南城,不,是整个南粤,还有谁不知道他们杀了数十条人命的事情吗?这是臭名远扬啊!
白家人并不是无情,白玉石从墓碑里挖出来的东西,是个盒子,盒子里面是当时他冒着感染的风险,让所有人自愿留下的遗物。
比他心底还善良的人其实是凌盛,凌盛不会允许他丢下这么多人,那之后他被确认感染,还满腔热血鼓励大家回去,不懂得维护整体人的安危,所以白玉石走投无路出此下策。
白扶苏通过白玉石找到了那名姐姐的遗物,拿出来放在了桌面。
阿文看了看,是个刻着字的木头手工艺品,刻着“文”字,他突然想起那天姐姐临走时,他因功课优秀被表扬,姐姐和他说:
“虽然我们家没有钱,但姐姐还是会送你一个小礼物奖励你,等着哦,等姐姐回来就有了。”
那礼物,原来是她每日夜里,循着月光精心雕刻的挂饰。
阿文无声笑了起来,笑到后面竟声泪俱下,趴在桌上悔恨不已。
白扶苏离开之后,去找了赵青。
赵青刚开始见凌仇时,凌仇对桌面的盛宴没有兴趣,尤其是知道白玉石还活着,便放弃了一切挣扎和欲望。
他对白玉石的恨是直接的,他不会原谅想留下所有人自己逃命的白玉石,也不会原谅杀了自己挚友的白玉石。
白玉石做了这种事,却在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把当年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不配活着。
赵青却不觉得,他举了个例子。
“你知道城里白家人旗下的醉仙楼吗?”
“当然,我们还在那里杀了人……”
赵青说:“那你可知那里的掌柜叫什么?”
凌仇一脸茫然,不明赵青何意,这有什么关系?
赵青说自己对他印象很深,那个人很年轻,所以多关注了一下,去见白玉石的时候,偶然会聊起一些城中的家业。
其实林晟早在几年前就被任命为醉仙楼掌柜,虽然当时是白扶苏在操办家事,但真正让他当上掌柜的人,是白玉石。
当时白玉石说,“他叫林晟?好名字,让他试试吧。”
白玉石一直知道有这个人,也一直惦记着这个人。
他没有忘记,也忘记不了。
他是不想辜负和凌盛当初的约定,才会这么努力啊。
凌盛无法接受事实,他情愿抱着对他的恨死去,化身厉鬼去索命,也不想谅解他,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不由得掩面而泣。
白扶苏把阿文弄哭了,过来一看,发现赵青把凌仇弄哭了。
白扶苏低声问赵青,“你看我们是不是挺配?”
赵青浑身一怔,带着他往外走,背着手走到外面半晌才应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