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的杜家寨苏二当家,似乎在面对某些人的事情,容易露马脚,容易心慌意乱,容易胡言乱语。
竟然逼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写东西。
沈恒看得眉头紧蹙胆战心惊,上前制止道:“二当家,老大一定就在附近,我们继续找吧。”
“……你留下,看他们谁醒来就喊我。”麒麟有所察觉自己的莽撞,这白玉石要是清醒着,估计也能甩他一巴掌,但这样找到狼崽子的可能更大,他不要脸了。
嘱咐完,已经是见习大夫的沈恒留下来照顾这三人,麒麟继续扩大范围搜索狼崽子的踪迹。
他找得好累,南方接近正午的阳光就算是秋季也非常灼热,林子内有一股闷湿的气息,身体水分大量流失,他边找边擦汗,身上汗津津的,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吃太多了,一天一夜饿起来都要走不动了。
“狼崽子啊,你要是再不出现我不是饿死就是热死啊……”麒麟把头靠在一棵大树上,埋头看自己被染红染脏的手臂绷带,身上伤势众多,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自己也会落下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墨狻猊其实听到好几回了,二当家的声音很近。
他艰难地了解四周环境,但由于他这边的山地有个缺口,往下凹陷,是视觉盲区,他要是不出声,麒麟永远也找不到这里……
声音,制造声音……墨狻猊脑海快速闪过所有他可以做到的举动,不行,他的身体太僵硬了,就连扔个石子都难……
墨狻猊想到了削铁如泥的鱼肠剑,配在他腰间,他无力将剑扔出,但他可以把手缓缓移到剑柄上,微微拉出剑身,泛白的刀身果然能反光!
如宝石的光芒照在丛林间,晃晃悠悠无节奏,不远处的麒麟眼神蓦地亮起,他找到了!
“狼崽子是你吗?我马上就过去,我看见了!”
他惊喜唤着,飞奔而去,爬过一个灌木丛,在一处低矮缝隙里看到了躺在那的墨狻猊。
墨狻猊长发尽散在身后,俊容憔悴,手中握剑躺下,身下一片绿油油生命力顽强的草地,经过一夜的疯长,仿佛要盖过他的身子,让他与自然融合。
旁边斜开的红花,恰好落在他肩上,像极了亲昵依偎在旁的精灵。
“你可真让我一通好找。”麒麟站在上面盯着他,心中积怨太久,不知道要打骂他还是夸他还活着。
墨狻猊的脸上本是笑容,但在下一刻,他脸色骤然一变……麒麟还没反应过来,脖子边架上了一把冰凉的匕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人。
那人不是谁,正是在逃匿的假邵文,他口齿含糊道着:“好久不见,都一宿了。”
“你怎么在这?”麒麟僵硬着不敢乱动,脖子被他用手勒紧拽了下。
墨狻猊有心却无力帮助,只能眼睁睁看着麒麟被挟持,额间青筋凸起,浑身发颤,眼中杀意迸发。
“没想到他这都能活下来,也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假邵文显得惊讶极了,感慨地用刀子拍拍麒麟的下巴,“有了你……我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他想把麒麟当人质!
又遇上这人可真倒霉,附近能来帮忙的只有沈恒。
他虽不会武功,但手中有刀子,沈恒不占上风不能强来。
假邵文咳嗽一声,牙齿掉了几颗说话声音漏风:“昨晚你打我,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等着,等我们一起出了城,我把你牙齿都拔光!”
麒麟提醒道:“没用的,你杀了这么多人,作恶多端,我一个人而已,赵青他们不会放过你。”
假邵文笑了起来,嘲笑他:“外人就是外人,你不懂赵青为人,赵青是南粤第一神捕,心地善良,人命关天之事,就算只是个病入膏肓的八旬老太,他也会救。”
麒麟:“那你找个小孩多好,我手脚不方便,怕耽误你时间。”
“不用,我就喜欢你。”
麒麟翻白眼。
墨狻猊瘫在那听他们说话时,本来拿着剑柄的手,移到了剑刃上,他只要轻轻一握,就能被割伤……
他没有犹豫。
鲜血“滋啦”一声从手中流出,剧烈痛感能让他清醒,恢复半刻的体力,他从地上摸出石子,直击他拿匕首的手腕!
匕首一松,麒麟眼疾手快,脑袋往后用力一撞,砸得他下巴错合,痛得他到地翻滚。
麒麟上前狠狠补了几脚,把人踹得面目畸形,确定人不会再醒,麒麟发狠地拿起地上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大腿!
滋地一声刺入底,他唯一的善意就是没拔刀,以至于保证他不会失血过多死去。
不会再让他逃了,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了。
麒麟喘着粗气,双手疼得满头大汗,艰难回到狼崽子身边,跌跌撞撞地从上面草地滑到下面,看墨狻猊眼皮沉重,半睁还有意识,伸手摸摸他的脸……
墨狻猊这才闭上眼,像蹭着他的手心,安心地睡下。
确定了他还有体温,麒麟最后跪在草地上,长长叹了口气……
太好了。
麒麟侧身倒在他身边,蜷缩在他身旁,这里的草地躺着冰凉凉的,真舒适。
白扶苏也来了,他看到假邵文扎着刀躺在一边,翻过灌木丛,从上往下看,树影斑驳下,下方依偎的两人都闭上了眼,安静美好得好像只是找了个地方睡午觉。
刚才他在附近找到了沈恒等人,白幼晴先清醒,握着白扶苏的手请求他,一定要找到墨狻猊,他是她和爹爹的救命恩人,没有他,这里没有人能活下来。
白扶苏刚才明明可以出手救下麒麟,还在迟疑间,却发现麒麟已经自救了。
而动弹不得的墨狻猊是如何帮他的?看那鲜血淋漓的手,似乎一切都很好猜。
这个人,足够让他刮目相看,那么,他到底还有什么潜力?他有了很强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