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股不亏
二流泡泡2020-06-21 21:094,298

  单位的大楼地处市中心CBD,周围商铺云集,麦当劳反而成了其中较为冷清的场所。

  我推开门就看到了姚之江,正如高中开学第一天一眼就看到窗边的他一样。

  他戴着顶渔夫帽,连口罩都没戴,专心致志低头往嘴里塞东西。

  坐下来后才发现我的面前孤零零地放着一杯珍珠奶茶口味的圣代,是这个季度的新品。

  夏天就快要过去了,入秋的天气开始转凉,这杯圣代就像永远不会化那样固执地等在我眼皮底下。与它的单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姚之江面前的应有尽有:辣翅、鸡腿,鸡块和大份的薯条。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我,要不是刚刚一眼就认出了他,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好意思,坐错位置了”。

  我坐下后的第一件事是吃一口圣代里的珍珠,因为好奇它的味道,也因为不知道当我们没有眼神交流时该说些什么。

   

  “你这样有人认出你吗?”硬是憋出一句话作开场。

  “有。” 

  我瞪大眼睛。

  “我说:‘哎,真的吗?大家都说像。’”

  长出一口气。也是,他的这副吃相很有说服力。再吃下一颗珍珠。

  “你自己来的?”

  “对。”

  这时候,两只鸡腿和半盒薯条已经被他吃完了。

  “你什么走?”

  “后天。”

  “去哪里呢?” 

  “都有可能。”

  “你是不是吃太多了?”

  他这才抬起头,边咀嚼边看我,混着剩下半盒薯条,咽下了最后一块鸡块。这是从我进门开始他看我的第一眼。

  “那杯圣代本来也是我的。”

  他不怕死地继续说:“算了,没事,你实在饿的话,剩下一对辣翅,你一个我一个。”还自以为大方地把盒子往我这儿推了推,让我先挑。

  “谢谢你哦。”说着,我左手拿起一个,右手拿起另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各啃了一口。

  时隔三年,我们再一次在麦当劳和解了。我边咀嚼,边美滋滋地想。

   

  高三那年,谁都没预料到,我们因为和当年在奥数班上极其相似的原因再一次冷战了三年。

  就像我说的,姚之江从来没机会参与我意气风发的高光时刻,但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掰着指头一一细数出我学生生涯里的所有黯淡、沮丧、被冷落、被忽视。

  重点高中里卧虎藏龙,我从一个三流初中的领头羊变回了普通人。倚仗了顾大爷的鼓励制教育,我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奋起直追。可怪不得大家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在我已经考到全班前十时,老师们的潜意识里,我依然是那个开学时头都不敢抬一下的人。我也更敏感地发现,老师们亲切叫自己喜欢的学生名字后两个字,但我永远被生硬地叫一声“顾嘉贝”。在升学率面前,他们才是最势利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优等生集训,我都落了单。

  但我不提醒他们,不主动要求,也不允许姚之江提醒他们。每次晚自习姚之江和一群人拿着文具和一沓草稿纸去另一个教室上课时,我都默默发誓,就算不上那些课,我也要学得比谁都好。

  现实不是我展示励志的舞台,它是公平的格斗场,练得更多就做得更好。到了快高考时,我发现有些题我怎么都想不出来,无关任何,我就是想不出来。就像当年的奥数,我就是不懂。彼时,我的数学单科成绩也已经滑到了倒数。

  “你看,我就说你应该去上课的吧。”身为数学课代表的姚之江在第一次模拟考试后把试卷轻飘飘放到我面前,说道。

  满分一百五的卷子,我只考了九十分。

  这就是前段时间,在楚砚迪分享她的理综成绩时,我忍住没告诉她我数学考了和她一样的分数的那次。比起她当时的境遇,我的还不算十分严重。但在我个人的体验里,这依旧是令人痛苦的。

  我不动声色地开始订正,无视姚之江在桌边无声地站到了上课铃响。我猜我周围屈辱的空气应该让他心中又升腾起了和奥数班同样的预感: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理睬他了。

  何况后来我们考上的是不同城市的大学,常给人一种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交集了的幻觉。直到我们大一时,他突然去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进了十强,姚叔叔号召我们全家为他投票,他突然发来一条信息说感谢。

  “谢谢你。”

  “不客气。”

  再下一次说话,就是刚刚了。

   

  “你为什么会去参加节目啊?”我们恢复“正常”交谈之后,我终于问出这个我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闲的呗。”他说,“我没想到,原来上个大学会这么无聊。”

  楚砚迪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哪怕打破规则也要去新的地方。姚之江也是,打破所有人对他的认知要去当艺人。

  我们天南地北地聊了很多。和其他六位男生成团出道后,他现在的工作开始繁忙,一周跑好几座城市,唱很多歌,跳很多舞,偶尔闲下来就马上回在N城的学校上课。

  “那我下次见你得什么时候了?”

  “今年过年,你家楼下的麦当劳见。”他不假思索地给出了极其精准的回答。

  见完姚之江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我打包了一个汉堡当明天的早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在店门口就告别了,临走前我还揶揄他:“等你红了请我吃点别的,别再是麦当劳了。”

  “我考虑考虑。”

  学校的路灯刺眼,发射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寝室楼门前一对对恋恋不舍的情侣。我看见江晟兰左手捧着一大叠备考资料,右手绕在一位男生的脖子上,亲密地在说些什么。

  我低下头步履匆匆掠过他们,祈祷江晟兰可以再专心一点,不要看到我。

  “顾嘉贝,等我一下!”

  祈祷无效。

  “Hi,你也刚回来啊。”

  “嗯。你实习得怎么样?每天具体做些什么呢?” 

  她又来了。 

  “也没什么,挺无聊的。”

  “那你还打算出国吗?”

  “嗯。”

  “我有个高中学长,澳洲国立毕业的,一会儿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哦。”

  “好的,谢谢。”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误会江晟兰了?她的目标也许不是当一个斤斤计较的高中生,而是紧盯商学院学生未来出路的辅导员。

   

  不管怎么说,洗漱完躺在床上,我依然很干脆地加了她那位学长的微信,方便咨询相关问题。

  “关于职业发展,我想我们可以见个面具体聊聊。”

  就这样,在礼貌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突然收到了网友见面的邀请。而在我已经开始编造推辞时,对方又发来了时间地点。

  “这周六下午两点,你们学校西饼屋见。”

  放了一半的心,毕竟是公众场合,不然我有理由相信他和江晟兰联合起来谋财害命。

  “好的,到时候见。”

  翻了个身,用“我有个朋友,和你还挺像的”开头,给楚砚迪发了条长微信,陈述了我和姚之江之间的爱恨情仇和今天的冰释前嫌。

  英国是下午,她刚下课,回复得很快。

  “除了饭量,一点不像。”

  “小学奥数这种东西,我到现在都不会做。”

  “多上好几节课才考得比你好,得意死他了?”

  我开始后悔没能早点把姚之江的故事分享给楚砚迪,她的自嘲和对别人的冷嘲热讽如果能早点被我听到,我也不至于前两年每回看到姚之江的消息心里都有个难以排解的疙瘩。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他?” 

  “恕我直言,你生的这两个气吧,也不是不行。” 

  “就是,长度上有点莫名其妙。”

  她又连着发来好几条我始料未及的内容。

  “???”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进床边的置物架,闭上眼睛,但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有一点楚砚迪没说错,一场气生三年是有些长了。何况当两个朋友产生矛盾,如果关系仍有继续的可能,双方和解前总是要总结对错的。可我和姚之江从来没有。我生气时从不认为姚之江做错了什么,反而对自己肮脏的自尊心有所意识;而姚之江的沉默也证明他既不打算承认自己莫须有的“罪名”,也不会认为我在小题大做。

  仿佛我们只是在安静地等待各自的情绪过期,然后相约在麦当劳一笑泯恩仇。

  所以说来奇怪,我们之间唯一和解的途径是一家全球连锁快餐店。

   

  周六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西饼屋。学校地皮贵,西饼屋的店面不大,零零散散地放着几张桌椅。周末的学校还是和之前一样冷清,整个休闲区只有零星几个人。

   我很快察觉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一直朝我这边张望,过于正式的服装显得他鹤立鸡群。十有八九他就是江晟兰的高中学长。 

  “你好,我是顾嘉贝。不好意思,久等了。”我走过去,和他握手。

   “不会不会,我是林回。”

  林回也是金融专业的学生,现在在S城的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这周末刚好在附近拜访客户,于是顺道过来找我聊聊。

  “虽然你可能觉得很突兀,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要求见面聊吗?”

  “为什么?”

  江晟兰派你来刺探消息?

  “因为你帮我解决了一个问题,关于我们公司一款软件的用户运营。”

  “那是什么?”

  “青汁。这款软件女性用户达到了80%,大多人用它来分享美妆护肤或是时尚穿搭,正因为如此,品牌商看准了它作为主要的广告投放渠道。长此以往,青汁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广告,真假难辨,用户粘性就降低了。”

  “我们最近正在思考它的转型,但又没有方向,昨天被你一提醒,我才有了新思路。”

  我这才想起来,昨晚和林回讨论澳洲当地的生活时,我提了一句自己会用“青汁”这款App当旅行和住房攻略,在一众只拿它当好物种草工具的用户中大概让他记忆犹新。

  而实际上,青汁作为这方面的工具非常好用。活跃在它之上的KOL们如果想要收获可观的广告收益首先需要修饰自己的生活和形象,那就少不了出国游玩,网红餐厅打卡,娱乐项目推荐,日常健身方式分享等等。从中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最后得出自己向往的一套生活方式或是旅行攻略就变得非常容易,也算是意外之喜。而青汁最早的创立目的,反而变得不重要了。

  “但如果朝这个方向转型,对你们而言,也有缺点。”我提醒道,“这样用户忠诚度是上去了,但你们的转化率就低了。”

  “小朋友,这是第二步。你已经帮我想通第一步了。”

  被林回叫了声“小朋友”我才反应过来,虽然歪打正着地提了个建议,但人家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我担心要怎么运营,于是沉默下来,紧张地用手挠了挠脖子。 

  “你有点紧张?”

  “有点,大概是因为你的穿着吧,我感觉自己在面试。”我强迫自己开这个玩笑。

  “哈哈,大可不必,要不是一会儿去跟投资人谈事,我已经一年没这么穿了。”他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这个季节我们团队的队服是卫衣。”

  和林回告别时,他让我有机会往他们公司投投简历。

  “入股不亏哦。”他穿着西装挤眉弄眼的样子一下就把我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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