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去我家吧
二流泡泡2020-06-18 12:383,415

  当大家从白天的经历里抽身,围坐一圈,新认识的朋友都绕不开真心话大冒险这个项目。

  第一轮大家不太熟,不敢问露骨的问题,氛围宛若一个人数过多的鲁豫有约。

  轮到一个男生时,他被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险些把嘴里的养乐多喷出来。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科学家。”

  我被呛得直打嗝,楚砚迪一边拍我的背,一边咯咯地笑。

  满桌子的人也崩不住了,哄堂大笑。另一个男生甚至激动地拉住他指了指自己,说:“哥们儿你别紧张,我们刚认识,不是你姥爷在审讯你。”

  男生认真解释:“我真的想当科学家!”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男生看着有些不知所措。楚砚迪跳出来打圆场:“好好好,我们都想我们都想!”她还挥手示意那几个笑得特别放肆的几个人坐下:“笑什么笑?!你们小时候没说过这话?”

  这时候,有人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问那个男生是哪所学校的。

  “中科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恍然大悟:原来他是真的要当科学家。

  小时候,我们十个人里九个许愿说长大要当科学家,旁听的人依然觉得一切皆有可能;现在,我们中唯一一个有可能当上科学家的人说出这个愿望时我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可能。

  很快,几轮真心话大冒险就过去了。可能是身在异国他乡,大家有些拘谨,担心一不小心就干出什么出格的事,给国家添麻烦,很有默契地统统选择了真心话。于是几轮下来,八卦之魂开始燃烧,问的问题个个戳中神经脉络。

  一个顶漂亮的女生站出来,问Robin睡过几个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也行。”她补充道。

  Robin开始认真地掰起指头数。

  “一会儿不仅要说数字,还要注明男女啊。”Diana用她那大姐大的声音继续补充道。

  “五个,都是女生。”Robin不负众望地给出了答案,脸还有点红。

  我突然想多问一句,也就脱口而出了:“那你以后会要求自己的女朋友跟你是第一次吗?”

  “那必然是不会,我自己都不是了,怎么能要求别人是。”

  我认为此处应有掌声,楚砚迪和Diana已经鼓起了掌。

  转盘再次转到了科学家男生。他有个和他一起来的女同伴,我们都默默猜测过此人是不是他女朋友,于是就问了这个问题。

  “不是,我……有这个想法,但是不是。拜托大家不要打扰她哦。”

  大家不谋而合地沉默了几秒,空气中有种纯净的暧昧,暗恋一下子变成了艺术品,再没有人忍心用陈词滥调起哄。

  我把养乐多喝成了酒,脑海中想起自己的故事,那里也有个名字,挥之不去……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我、楚砚迪、Diana和Robin准备明天的教学内容——我们打算介绍花卉和食物分类的中英文。

  我的心里隐隐透着不安。我像那些小朋友那么大的时候还不懂得“比较”这种行为的意义。不知道我所在的小城市和北上广有什么分别,不知道那个连书包都是Prada的同学,我们的未来有什么差距,以为课本上的“人人生而平等”就是绝对的平等。

  所以他们也不会知道。在他们眼里,世界和这个岛屿没有差别,所有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没有更好的,也没有更糟的。而我们这群从岛屿之外来的人,也仅仅着眼于自私的个人感受,交给他们一些零散而庸俗的知识以完成任务,用他们的一小段新鲜生活当自己履历上的装饰品。

  和我的纠结自责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学得很快,十多个中英文单词,他们居然用了两节课就全部记住了。曾有一瞬间,我想打破我们原本备好的课,把世界地图摊开在他们面前,只告诉他们一件事:走出这里,去外面看看。

   

  离开巴厘岛的前一个晚上,在一家异域风格浓厚的餐厅里,我终于向楚砚迪说出这个想法。

  她咽下一大块烤肉,开始讲她在初中语文考试里做到过的一个阅读题。

  那篇文章是讲一位农妇和村里的其他姐妹,半辈子都没走出过村口一步。有一回,约好了去西安旅游,到了西安街头,大家看看这,瞅瞅那,觉得太新鲜了。只有那个农妇受不了。

  “她一屁股就坐到人行道台阶上,‘哇’得一下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说:‘怎么有这样的地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地方?我从来不知道……’”

  旅程结束,农妇回道村庄,但已经不是从前的农妇了。西安就像她的一场梦,从此她拼了命地要回到这个梦里。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就敦促老伴,儿子,女儿。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原本安居乐业的生活被打破了,一家人不得安生,但在穷乡僻壤里,又无可奈何。

  她说先不要有那么多判断。这个岛,不见得坏,咱们那个岛,也不见得好。

  “但最糟糕的是,站在这个岛仰望别的岛。”

   

  再次见到董先生是在离别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他电子邮箱的地址,让我们可以把感悟或建议发给他。道谢后,我和楚砚迪就出发赶往机场了。

  坐在航站楼的座椅上,我开始给董先生写邮件:

  在离开巴厘岛之前,我想把所有的感悟与感恩化为对我所支教穆斯林学校的孩子们的祝福。 

  人一生的终极目的是快乐,虽然很多人更愿意用“幸福”这个词来替代,但事实就是,我们只有获取身心的欢愉时才有勇气肯定自身价值。

  我很冷静地意识到巴厘岛教育资源的匮乏,但孩子们不自知,他们睁着大眼睛朝我笑,所以曾有一瞬间,我觉得尽管我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与资源,但未必比他们更接近生活彼岸。

  同时,矛盾的是,在授课过程中,我却急于向他们介绍我所认识的更广大的世界,企图将他们拉出巴厘岛这一方净土。因为我知道,但凡巴厘岛因为丰厚的旅游资源使它终日充斥着金发碧眼的游客,它就无法成为独立于世的乌托邦。这些孩子们将来依然要面对物质与虚无,人群对个体的觊觎,向上攀爬的欲望和向下坠落的无奈。

  后排叽叽喳喳的男生有的获得体面与地位,有的就会是迂腐的老朽;温柔的女生会过早草草嫁人还是在布满皱纹时站上TED的讲台为女性发声?未知的恐惧永远在蠢蠢欲动,所谓虚妄,不过是对改变的极度渴望。

  无解,是我和这群孩子为数不多的平等。若生命悲观,那我愿孩子们一无所知;若快乐太难,那平安是我能给出的最易于到达的祝福。

  顾嘉贝

   

  我们到香港转机,落地时已经接近傍晚。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行走在传送带上。前面的楚砚迪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听见她倒吸一口冷气。

  “航班取消了。”

  “不是延误的问题,是取消了。”

  “也不是取消了这一班的问题,而是台风侵袭,这两天的大部分航班都停了。”

  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我跑去值机柜台询问可以改签的航班,楚砚迪已经开始申请延误险理赔了。

  我从值机柜台得到的答复是从现在到明天早上飞往内陆的航班基本都取消了,仅留一些离我们目的地遥远的城市。

  “您可以明天上午再过来这边询问一下,到时候会更新一批新的航班信息。”柜台后的小哥操着一口粤式普通话礼貌地告诉我。 

  这意味着我们俩,要在机场过个夜。

   

  第一次出国就遇到了这样一个意外,我的内心有深切的不安。楚砚迪没有,她神采奕奕地穿梭在玲琅满目的免税店里,尽管我们俩才刚开始学会化妆,她询问店员的好奇心好像立志今晚就成为一夜成名的美妆博主。

  直到午夜十二点,所有机场商店陆陆续续开始打烊。我们坐在长椅上听着商店铁拉门下滑的声音,看着灯光一点一点被熄灭,像两个被夜晚遗弃的小孩,心情开始变得失落。

  我作息规律,晚上不睡觉会要了我的命,于是就建议我们俩交替进行,一人看行李,一人睡觉。

  即便是这样,睡得也并不安稳,最后还是决定清醒地坐着把黑夜到黎明之间的最后时光熬过去。于是我们同时睁着熊猫眼从航站楼那块巨大无比的玻璃望出去,直到看见晨曦的光芒一点点透出来,照到我们脸上。

  机场的广播再次恢复到密集的工作中,我们踏着广播的声音惴惴不安地再次到柜台询问。依然没有飞回S城的航班,但幸运的是,在所剩无几的飞内陆的航班中我看见了我的家乡G城。于是我邀请楚砚迪:

  “先去我家待一天,然后我们再坐高铁回S城怎么样?”

  “……可以啊。” 看的出来楚砚迪想客气一下,又觉得大难临头总不能各自飞吧,答应得也算爽快。

  久不回家,我掏出手机给我的妈妈林女士和我的偶像顾大爷都发了微信,两位的欣喜之情沿着网线就传递过来了。

  倒是楚砚迪,我知道她应该是那种很少去别人家也很少邀请别人的人,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家庭借住一晚上不会紧张吗?

   

  不会,她目光呆滞,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飞机,赶在起飞前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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