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撕逼和关心
二流泡泡2020-06-16 22:483,670

  最终楚砚迪还是拿到了提前毕业的批准。

  那天她在图书馆写的邮件是发给学校教务部部长的。不知道那位部长看到楚砚迪的邮件,看到那些她自以为聪明通透的语句时,是会感到欣慰,还是喟叹她还是太年轻了。但据说那位部长亲自过问了整件事的进程,一切才尤为顺利。

  总之,在周三的投资课上,楚砚迪趾高气昂地从班主任吴小姐讲台前走过,我几乎就闻到了火药的呛鼻味。

  吴小姐,本名吴晓婕,我们的班主任,主讲投资学,国际金融学。当讲师前曾在某大型国企就职,花花肠子千回百转,沉浸于讲述官场上具有传奇色彩的潜规则,股票市场的风起云涌以及宇宙太空黑洞高科技外星人等。与任何人相处,都秉承一个原则:帮忙点到为止,敢捣乱就灭你九族。有条件的慈祥和灭绝师太的绝对阴狠在她的生活哲学中来回碰撞,让人不寒而栗。

  毕竟是大学,老师和同学的关系本就不亲密,她跟楚砚迪原本各走各路,直到大一我们整个寝室报名参加数学竞赛。班委统计名额时嫌麻烦说了句“反正得不了奖,一个寝室干嘛全报?”楚砚迪当时不在场,这句话当然也不会是说给微积分接近满分的楚砚迪听的,指的是我和寝室另外两位女生。

  但这件事还是被楚砚迪知道了,她拿起手机就发了一篇长文给班委。彼时,她还是辩论队的成员,那篇长文后来被分享到寝室群里,以我不专业的眼光,全然一篇优秀的一辩稿。如果用我拙劣的语言总结主题思想,那就是“管好你的事,其他的关你屁事”。

  但谁都没想到,班委的手机被吴小姐看到了。她本人亲自来向楚砚迪解释,美名其曰“给她个面子”配合班委工作。

  我阴暗地猜测过,吴小姐直接看人手机的可能性极小,那条消息极有可能是班委故意让她看到的。显然楚砚迪也是那么想的。所以在班委为此解释的时候,她回应道:

  “你手机挺聪明啊。”

  不管怎样,当楚砚迪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吴小姐和她的梁子是结下了。毕竟她的这个行为在吴小姐那儿就叫做“捣乱”。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台戏表面看上去解决得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实际上每个人的内心都绕了三圈,拧巴成一团。

  所以后来,在提前毕业这件事当楚砚迪向吴小姐寻求帮助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更可怕的是,她把这件事也列入了“捣乱”的名单,通知了楚砚迪的妈妈。

  接下来的事情不言而喻,她妈妈从来就没有站在她那边过,免不了一次次阳台上的争吵。

  所以当楚砚迪毫无动摇地完成了这件事,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吴小姐眼皮底下晃过的时候,我知道下一件要担心的事情是她期末的打分了。

  但其实,神秘阴沉如吴小姐,也是有尤其喜欢的学生的。那种极刻苦努力的人,比如……

  “嘉贝,砚迪,今天江晟兰路上遇到我问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同寝室的梓樱说,“在那之前她基本没跟我说过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楚砚迪猛得从床上坐起来,转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从吃瓜角度来说,江晟兰就是那种,从不分享自己的瓜,与此同时想得到我们两个人的瓜的人。”

  “对对对!”在理。

  而除此之外,我偶尔也能注意到江晟兰的小动作:公共课上,她会隔着座位伸长脖子试图弄清楚砚迪低着头在涂涂画画什么,哪怕后者只是在草稿纸上画了只熊;她会定期早起,坐到楚砚迪背后看她早读背的是哪本书的单词,读的是哪份材料;在发现我和楚砚迪形影不离之后会通过我旁敲侧击她的作业和分数。

  我理解江晟兰,我们所有人,包括楚砚迪,都在默默承受同龄人压力带来的阵痛,暗自用与他人比较来找到自己的坐标,一边沉浸于这种短兵相接,一边又用礼貌粉饰太平。

  但说实话,我能够更欣赏楚砚迪的一点在于,她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不可成之事,所以一点都不贪心,只挑选自己想要的那部分,其余的任天安排。

  人只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支芦苇潇洒地飘来飘去。

  江晟兰则完完全全是与她相反的人。

  就像我常猜测在吴小姐心底对这两人的评价得出的结论:江晟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虚心,好学,刻苦,永远想着把知识变成自己的,所以我总看到她拿着书本的边边角角去找老师问个明白,就像是“地毯式”上学,所到之处该明白的无一落下——所谓女性更倾心于踏实的女性。

  而学业之外,我们彼此极少交集,这也就能解释她为什么要通过梓樱来了解情况了。

  相由心生,江晟兰的外貌也就跟一只兔子一样,白皙,柔和,乖巧,所以当她根据CAPM模型画完图后找到楚砚迪探讨问题,那种感觉,用楚砚迪本人的原话是:

  “高中教科书封面模特可以考虑一下她。”

  而事实上,我们都一致认为,江晟兰的确把高中生的伎俩沿用到了大学校园。

  几次候考,在考场外,我和楚砚迪总能看到她还捧着书复习。看见我们,她迎上来。

  “有好多我都不太明白,都没复习,完蛋了。 ”

  她以为她还是就读于某重点高中实验班的教师办公室宠物吗?

  这是少有的连楚砚迪都觉得有点尴尬的场景,万不得已,她只能打个哈欠说“困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像高中生盯着排名表那样,孜孜不倦地打听楚砚迪:提前毕业申请顺利吗?拿到了哪些学校的offer?去哪里实习?什么时候论文答辩?

  而当这些问题时常不可避免地转移到我身上时,我几乎使出了毕生心力斡旋:友好,但不泄露任何信息。

  就是这样,江晟兰的个性显得很难被看透:她想要掌握她所认为的竞争对手的情况,同时对他们保持警惕。所以她总在说标签化的话,情理之中的话,旗帜鲜明的话。

  仿佛在被无数个身份束缚:询问老师问题,和同学探讨,和朋友聊各自爱好。她在严格规定对什么人要说什么范围以内的话,没有情绪,没有心血来潮。

  所有交集,合适,但称不上巧妙。

  不过,个性会消失,但事实不会。事实是我和楚砚迪,曾在凌晨3点把她从酒店接回学校。

  那是周末,江晟兰去见她当时的男朋友,一个她念高中时就在一起的男生,邢力。这个名字帮助她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失恋阴影,因为楚砚迪是这么安慰她的:

  “你就当机场丢了件行李(邢力),虽然是重要物品,但三天没找回来里面的替代品也是能买得差不多了。”

  但那个时候似箭般走出校门过周末的江晟兰丝毫没意识到她即将要丢掉一件“行李”。她愉快地在那个周六逛遍了市中心的商场,在整座城市最火的网红餐厅吃了饭,和邢力两个人如胶似漆地回到酒店。

  直到江晟兰解锁邢力的手机,看到了他信息量巨大的聊天记录。

  后来据江晟兰自己说,那个电光火石之间能让她不杀人的唯一方法就是对自己说“男朋友不小心被这么多女人给睡了”,企图借此对邢力产生万分之一的怜爱之心。

  显然她失败了。两个人在酒店房间大打出手。

  是我先接到她的电话,那头声音冷静,但有种体测完800米的喘息声,一听就是虽然疲惫但是经过慎重考虑才打的电话。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大半夜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再说了,咱俩很熟吗?

  刚想开口,“你要是让楚砚迪一起来也行。”好嘛,我才在考虑拒绝,她已经替我想好了和谁一起来。

  既然她提到了楚砚迪,意味着我即便不去也要问问另一个当事人的态度了。

  而我从没在凌晨三点见过这么闪耀的眼睛,眨巴眨巴。我才想起这是符合楚砚迪那两条吃瓜标准的。

  我们赶到酒店房间时,在门口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这间三星级酒店标准房就像是一个巨大滚筒洗衣机。被子,枕头,浴袍,立顿茶包,雀巢速溶咖啡,矿泉水,开水瓶,毫无规律地在里面旋转,直到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各自任意归位。

  我的脚边是一个滚落的茶杯盖,提醒我不再往里踏一步才是明智之举。

  房门旁卫生间的门紧闭,我看了看江晟兰杂乱无章的发型,断定里面很可能有一位带了伤的男子。

  “走吧。 ”江晟兰有气无力地低语了一句。

  “酒店他订的? ”楚砚迪指了指卫生间。

  点头。

  仿佛得到了保障似的,楚砚迪拿起地上的杯盖,朝卫生间门狠狠砸过去。

  力气不够大,杯盖没碎,门也毫发无伤。

  空气凝滞了几秒。楚砚迪仿佛在思考要不要重新砸。

  但捡回杯盖的动作实在很不帅气,于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转过身低头快步走,仿佛干了一件很丢人的事。

  然而这出深夜闹剧并没有给我们之间的情谊加多少分,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三人默契地对此事绝口不提。楚砚迪在公共课上给江晟兰让座,后者发出的是礼仪小姐音色的“谢谢”;也依然把对楚砚迪和我的好奇藏着掖着,从不直说。

  时过境迁,我甚至怀疑那个晚上只是个梦。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找楚砚迪确认,她一定和我一样,怀着极大的震惊,花费极长的时间去把这个标签一样的人的另一面藏匿在心底。

  我也常常想,江晟兰在那样一个情景下,是怎么来选择接她回学校的人的?在她的脑海里,到底容许什么样的人去旁观一个精神有些崩溃的她?

  同时,巧合的是,她对我和楚砚迪的一切都很好奇,唯独对我们的情感生活丝毫不敢兴趣,以至于我曾拉着楚砚迪,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说,我们看起来这么毫无悬念的单身吗?”

  “不,还是值得不确定地猜一下的。”她说。

  “那江晟兰呢?”

  “毫无悬念的永不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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