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火焰鸣冤
安静的风铃渡2020-07-30 21:502,130

  果如柳辅所料,在藏尸案曝光的十日之后,朝廷有圣旨下来,勒令道察院务必查明此案内情,回禀天听。朝廷上申相和世家两派的反应,也被柳辅说中了七七八八。世家豪族,特别是黄氏,义正言辞,向朝廷上奏让道察院继续彻查。而申相一系虽不反对,但也不希望案子落到道察院身上,反而推荐了黄道仲。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怪异,其实门道清着。黄道仲是什么能力,不仅申相一系清楚得很,世家那边也心知肚明,若是把案子交给他,大多是不了了之,成为悬案。而柳家则不同,柳家声名在外,柳小郎君有“小神机”的美誉,十有八九能够破案。

  世家希望破案,申相一系希望做糊涂账,所以才有了庙堂上的争执。

  一向和稀泥的晟帝依旧和稀泥,搞了个正副按察使,正使为柳如,副使是黄道仲,看着是一碗水端平,皆大欢喜。

  在这十日间,柠山县这座挤了几尊神仙的小庙,似乎安静了下来,各种钩心斗角暂时转向了赈灾,直至善后工作结束,圣旨降临,才又风生波澜起。

  东郭盐湖下的山坳庄园由于暴雨被洪水淹没,在大雨停了之后,洪水才逐渐褪去,但是庄园已经不复先前的整洁,留下了一地的淤泥,以及黄白色的盐分物质。

  池塘的二十三具尸体已经被人绑走,尽管如此,一洼池水里依然有臭味挥之不去。幸亏附近没有农田,否则田地浸泡了尸水,农民们定然忍受不了。在衙役和仵作离开之后,庄园又恢复了死寂,在命案的阴影和狼藉的残景下,弥漫着阴森的气氛。

  这是一个风轻云淡的夜晚,柠山县周围的群山在月色下清晰可见,是难得的好天气。

  这一晚,是山坳庄园案子审理的日子,也是接到圣旨的当天晚上。一班东郭盐湖的官吏和衙门候在官署底下等做口供,正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柳如、葛通、黄道仲、崔诩,还有王都头接连出现,齐聚一堂。虽然除了柳如,其他几人都明白今晚只是白费力气,不会有结果,但是出于身份立场,还是来凑热闹。

  这些人在想着什么,柳如也心知肚明,他今晚也没希望能够审出什么,但依旧尽职尽责地办公。

  在会审进行一半的时候,道察院两个院卫急匆匆地跑入,慌乱地道:“大人,城外起火了,好大的火!”

  此言一出,满堂俱惊。

  柳如佯作不信,问道:“什么起火,你们没有看错吧?”

  两个院卫皆坚定地表示是千真万确。

  于是,柳如下了公堂,随着两个院卫走出官衙,抬头一望,果然看见在远处的天边烧着赤炎的火苗。葛通等人也赶紧跟出来,当他们看到夜空红了一块的时候,皆大惊失色。

  柳如侧头望向崔诩,凝重地问道:“崔县令,你可知,起火的地方是何处?”

  崔诩再细细看了眼,惊慌地道:“好像······好像是城外东郭庄园的方向。”

  “东郭庄园?”柳如惊讶不已,“盐湖的人今晚都来齐了,那地方应该杳无人烟才对啊,怎么会突然起火?”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与庄园藏尸案有没有关系,不行,老夫要去看一看,道察院的人,全部跟我走。”柳如大手一挥,带着十几名院卫跑出大街,朝城门的方向而去。

  尚立于官衙门口的葛通、黄道仲、崔诩三人本来就惊疑不定,又听到柳如最后那句话提到了庄园藏尸案,犹如一颗心被吊了起来,想了一会儿,也紧跟着追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乘坐马车或轿子出城,半个时辰之后,陆陆续续到了东郭庄园前的偏僻山路路口。众人望见眼前大火把一间屋子烧成废墟的景象,都不禁瞪大了眼。

  这个时候,先一步出城的十几名院卫都来到柳如身边,禀道:“大人,卑职等已经在庄园周围仔仔细细查了个遍,没有发现可疑人等。”

  “你们可看清楚了?”柳如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没有人,它怎么会起火?”

  院卫们皆坚称没有发现任何人迹。

  柳如便望向葛通三人,“三位大人,你们怎么看?”

  葛通、黄道仲、崔诩等人也沉着脸,对如何起火百思不得其解。

  葛通虽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立时联想到三竹河,便想趁此机会提一提邪祟之说,便道:“楚州地带多禳寺,难道是哪方邪魔显灵?就像是三竹河邪祟为祸一样。”

  黄道仲眼珠子一转,瞬间找到攻讦的法子,讥笑道:“二十三具男尸皆是死于刀下,莫非是他们的冤魂不安,在督促我们阳间之人,给他们昭雪不成?”

  葛通一愣,暗地气恼刚才轻率地说出了那番话,反对也不是,不反对也不是。

  这个时候,有院卫指着庄园的方向,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众人再次遁目望去,所见到的景象,令所有人脸色一下子煞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只见在未曾起火的一间房屋的一面正对山路的围墙上,一道火苗从地上自个燃烧了起来,然后向墙上蔓延去,像有了生命一样,沿着特定的路线燃烧,最后形成了一个由火焰刻画的“冤”字,在荒凉死寂的山脚下,显得是那么的诡异,那么的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是‘冤’,那是一个‘冤’字!”

  “冤魂显灵了,是冤魂显灵了!”

  “我看意思是,死去的人让我们为他们昭雪!”

  “还有字,是‘郑奇’两个字!奇怪,这郑奇是谁?!”

  胆小的差役惊慌失措,吓得跪了下来,朝庄园的方向叩拜。

  最后,火墙上从上到下,出现了“郑奇冤”的火字。

  在差役人群之间,其中有一个,虽然没有跪下,但是双脚直发抖,惊惧地望着前方那三个本不应该现世的字,用力地摇晃着头,战栗地念念有词:“不可能,这不可能······”此人正是王都头,他与崔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之间的害怕。

  没有人说出他们在这个荒山野岭站着看了多久,直至火焰熄灭,他们依旧惊魂未定。来的时候,所有人心急如焚,而在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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