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泞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夜空,直起腰来,才发现自己坐在被虏之前那条胡同里。
胡同一片昏暗,一眼望去,除了尽头的大街还有些火光,沿途的间屋子都没有灯火传出,看来夜已经深了。
晏泞正要直起身的时候,却听到背后有一道猫咪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凄厉而又诡异。他吓得再度跌坐下来,迅速转过身,看到脚下有一只猫咪走过,迅速消失在犄角里。顺着猫咪走过的轨迹往前望,看到一道长直的倒影,而在倒影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晏泞立马爬了起来,对那人喝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说出这句话后,他懵住了。因为走出来的人不是灰衣人,是乌金剑鬼。
晏泞惊讶地道:“乌金前辈?”
乌金剑鬼眼色有些好奇,问道:“你究竟是惹上了什么人?”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究竟惹上了谁。”晏泞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乌金前辈,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灰衣人?”
听到灰衣人三个字,乌金剑鬼那双被金面具映得光亮的鹰眼明显抖动了一下。他沉吟片刻,语气有些重地道:“此人气势确实不凡,若我猜得没错,他定然是在高手榜上。”
方才灰衣人来到胡同放下晏泞的时候,正好被徘徊在此的乌金剑鬼看见,不过灰衣人并没有发现乌金剑鬼。
能够让乌金剑鬼都称赞起来,晏泞着实被惊讶到了,“高手榜上的人?”
乌金剑鬼又补充了一句,“不仅如此,看他出刀杀猫,排名也不会低,应在十名以内。”
听到这儿,晏泞倒吸一口冷气,惊诧万分地道:“高手榜上十名以内?那就是前辈这样的战略高手······”惊讶过后,晏泞苦笑。算上乌金剑鬼,已经是第二个了。一个战略高手竟然在他身上花费这么多精力,这究竟是他的荣幸,还是悲哀呢?
乌金剑鬼似是在思索,边走边道:“在这越京城内里,战略高手只有三人,一个是申公亭麾下的九尾雪狐宋夷光,一个是城外虎贲军的领军主帅猛虎铁壁徐真皋······”
晏泞一边听着,一边默默记下这些站在云端的大人物名字,并在思索灰衣人到底是哪一个。宋夷光是申公亭的人,率先能够排除。徐真皋传闻不参与京都朝政,只顾兵事,且猛虎铁壁之名,天下无人不知,应不是擅长玩弄心术之辈。见乌金剑鬼顿了下来,便好奇地问:“第三个呢?”
乌金剑鬼皱了皱眉头,“传闻高手榜上第十位,云雾影刀公输符投身于东宫门下。但这不过是江湖传闻,不知真假。”
“公输符?”晏泞喃喃着这个名字,排除了宋夷光和徐真皋,那么便剩下此人了,而且看灰衣人的路数,的确有些谍影重重,不似光明正大之人,也不行光明正大之事。听到东宫二字,晏泞吓出一身冷汗,“东宫?难道这个袁先生的背后,就是太子?!”
如果是真是东宫选中自己作为暗棋的话,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除了卷包袱逃跑一途,别无他策。念及这层,晏泞心都凉了,双目无神,踉跄着脚步,倒靠在墙壁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完了完了······”
乌金剑鬼以奇怪的目光望着晏泞,“你得罪了东宫?”
“乌金前辈,我真是冤枉啊,我跟东宫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去得罪东宫。再说,我也不是傻子,为什么去以卵击石?”一道灵光闪过双眼,晏泞站直了身躯,紧紧地望着乌金剑鬼,“我想起来了,乌金前辈,刚才那人,他对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你杀了······”晏泞眼珠子一溜,继续编道:“哦对,说你驱走了那个什么孙圣堂,坏了竟陵王府的好事。还说太子本来想引竟陵王府为外援,来对付申公亭,所以为了讨好竟陵王府,想置你于死地。但是呢,又打不过你,所以捉了我这么个小人物,想要威胁我给你下毒。”
这当然是临时编造的。晏泞虽然是刚来帝都,但在柳府住了这么些时日,对于京中局势也有一定了解,便将无涯山庄的围杀与东宫与乌金剑鬼联系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事是一语成谶。
“下毒?”一股凌厉的气势爆发开来,令三步之外的晏泞感到寒意覆身。那张似是夜空一角的黑袍在风中抖动了几下,慢慢沉寂下来。乌金剑鬼瞪着晏泞,猛然抬起手臂,向前挥出。
只见一道冷光飞来,晏泞大惊,以为乌金剑鬼是对他下手,吓得胸膛内砰砰直跳,知道看到一条被斩断为两截的蛇掉到脚下,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乌金剑鬼收回了剑,看都不看那条未死的在扭动的蛇一眼,冷冽道:“我说过,在你祛毒未完成之前,我不会让你死。但是,却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为了一件失败的事,而去主动刺杀一个战略高手,东宫为了讨好竟陵王府,未免下的血本太大了。所以,也难怪乌金剑鬼一眼看穿。
要知道,就算是一流高手,无论在哪个势力,都有资格成为座上宾,绝对是珍稀的人才,更别说是凤毛麟角的战略高手。
撂下这句不悦的话,乌金剑鬼转身,轻轻一跃,便跳上了胡同边上房屋的屋檐上,然后消失在星光下。
狭小的胡同只剩下晏泞一个人,漆黑而静谧,从北边流入的风通过整个通道,从南边流出,弄起丝丝的声音。
晏泞对着乌金剑鬼消失的屋檐吐了个鬼脸,学着刚才乌金剑鬼说话的语气挤兑道:“‘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每次都不走人路的家伙!切!”
发泄完了,发现被凉风吹得浑身有些冷,且这空寂无人的巷子越看越吓人。晏泞抱紧衣袍,小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