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杜长晦之后,晏泞被一个主客员外郎领去熟悉礼部官署,在一路上听着讲述礼部政务事宜,虽然一时记不住,但也有了个大概了解。随后,他被带到一个独立的官舍里。按理来说,他这种级别不会有单独官舍的,只能与别的同僚呆在一起办公,但谁叫他有背景呢?
送走领路的胥吏,晏泞自个摸索了几下,屁股还没有坐热,外面就有人推门而入。看到徐福到来,晏泞怔了一下,立马弹起来,“呦,徐长史,你怎么来这儿了?”
由于昨日见面,晏泞“识趣”地提点了他的名字,徐福对晏泞的印象还算不错,笑脸相对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今日你新官上任,我就过来看看。怎样,礼部这衙门,感觉还满意吧?”
“还行还行。”晏泞赔笑,而后苦恼道:“但有一点,徐长史,我压根不会礼法呀。这该怎么办事?”
“礼法?”徐福呵呵一笑,上前贴近,笑眯眯地道:“晏博士,哦不,应该叫你晏司务了。我告诉你,在申相这儿,礼法就是个笑话。”
晏泞露出讶然不已的表情。
“那些鬼东西,要用的时候就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没用的时候,就是茅厕里的草纸。你有空,随便瞄几眼就行啦。”徐福拍了拍晏泞的胸脯,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好好干,一起为申相效力呵。”
晏泞真的惊呆了,心想这货果然不愧是申公亭身边的人,连说起话都一样的霸气跋扈。他连连称道:“多谢徐长史指教。”
“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徐福找了张椅子坐下,“过些日子,北庾使团将抵达越京,朝堂下旨,委派礼部全权负责接待事宜。接待正使是杜长晦,你知道接待副使是谁么?”
北庾来使的事,在国子监的时候已早有耳闻,晏泞对此并不惊讶,“是谁?”
徐福指着晏泞,“就是你。”
“我?”晏泞这次是真惊讶了,“徐长史,你不会是开玩笑吧。接待别国来使这么重要的事务,怎么会让我一个八品主客司务来干?”
“你说得也不错,这么重要的事,你当然不够资格。”徐福说气话来一点也不客气,“但是,你可不是一般的八品官。”
晏泞愣问:“有何不同?”
徐福一本正经地道:“你是申相门下的八品官啊!”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晏泞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便试言问:“不知申相有什么交代?”
”申相就一个交代,好好干!“徐福站了起来,拍着晏泞肩膀,笑道:“晏司务,代表我晟朝接待使团,可是一件扬名立万的事情,尤其你还是少年之身,便担此重任。申相这是要提携你啊,你可要捉紧机会啊。”
晏泞佯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还请长史回去转告申相,下官一定好好干!”
徐福满意地点点头。
徐福走后,晏泞还一副恍如在梦中的表情,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在他心慌慌的时候,杜长晦来了。
晏泞立马上前见礼,“杜尚书。”
杜长晦的表情很是奇怪,斜着眼打量着晏泞,心里头憋屈的很。他原本想着晏泞这块烫手山芋不要烧着他礼部,不曾想第一日就来点了一把火。他咳嗽了一声,“那个······事情,徐长史已经跟你说了吧?”
晏泞颔首道:“说了。”
“那好,别的事,本官就不废话了。到时候,你听本官的指令办事就行。”杜长晦转身,又转回来,以长者的姿态,补充道:“我们礼部哪,一直都是博文约礼的地方,讲求的就是礼法,不仅要规正别人,也要规正自己,逾闲荡检丢的不仅仅是礼部的脸,也是朝廷的脸。”
言讫,亦不理会晏泞回不回应,转身而去。
杜长晦这番话就是敲打嘛,晏泞自然听出来了,他也没觉得不满之类,反而有些觉得高兴。这恰恰就证明杜长晦是个明哲保身的老人精,不希望为他所累。别人最怕什么,就要拿什么去对付其人,要是他日后有什么需要的,但可搬出蛮行来胁迫。
小算盘打得差不多了,就该打打大算盘。杜长晦说得很有道理,接待别国来使不能马虎,更不能骂出笑话,否则丢的就是晟朝的颜面,惹起什么外交纷争之类,可就小命玩完了。于是乎,晏泞回到书案前,翻开一本“礼记”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