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似浪,肉身似山。
晏泞和司徒璟两条小鱼紧紧挨在一起,坚守着可怜的生存空间。道喜的人还没走,又来了一拨七大姑八大姨,上来就争抢称赞,什么少年英才、风流倜傥张口就来。这些人是来为他们家的女儿说亲的,也就是俗话说的“榜下捉婿”。
晏泞和司徒璟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达成了共识,推开一帮乱七八糟的人,拔起脚就跑,迅速远离了贡院。可那些大姑大姨依旧不罢休,追了出来,整整追了晏泞俩个一条街。最后俩人还是跑进了蜿蜒的小巷子里,才摆脱了这些麻烦。
小巷出口便是楚州河。
晏泞俩个都在河边草堆上俯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些人,还真是执着啊!”
“灏景,你也别怪他们,可怜天下父母心嘛。”晏泞在草堆坐下,透过气之后,一副惬意愉快的样子,“接下来,就是好日子咯。”
“十一月份就是会试了,咱们还得准备,不能开心的太早。”
“你说的是另一回事了。”晏泞灵机一动,兴致十足地道:“哎,现在咱们的身价可不一样了,剑南道第一第二名,落在我们身上,算是声名鹊起。那我们的字画······”
晏泞没有说下去,露出了奸诈的表情。
司徒璟也从憨憨一个逐渐上道了,会心一笑,“你想定什么价?”
晏泞竖起两根手指,贪婪一笑,“二两银子一幅。”
司徒璟同意地点着头。
晏泞扭过头,望着熠熠大河,惊奇地道:“巧了,这不是我们上次躲避周山追杀而跳水的地方吗?”
司徒璟观望一遭,颔首道:“好像······真是。”
晏泞靠在草地上,“看来这儿真是我们的福地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司徒璟也躺下,眸子中洋溢着光辉,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晏泞,你说越京城是怎样子的?”
晏泞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没有去过。”
“我也没去过,真的很想去看一眼。”
“有个家伙曾说,越京城很无聊。”
“越京城是咱们晟朝都城,是天下一十八州中中繁华的地方,怎么会无聊呢?”
“我也不知道。”晏泞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或许那个家伙,本身就很无聊吧······”
听到这话,司徒璟忍不住笑了出来。
交谈了一番之后,俩人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沾上的草,离开了此地。他们没有一下子就会客栈,而后先去了文具店买了文房四宝,这次买了很多,足够写上上百幅字,几十幅画。
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笑脸相迎,因为他已经知道晏泞俩个就是今次秋闱在剑南道的第一、第二名,正准备张扬出去,好为自己客栈招揽生意。晏泞没有阻止他,因为他也需要让楚州城的人知道他在城南客栈,这样子客人才会自己上门来。
关上门之后,俩人将两张桌子摆在一块,将一张张宣纸躺在上面,开始忙碌起来。随着时间流逝,一幅幅书法跃然纸上,一张张山水画点墨成图,摆满了地方。就这样,他们挑灯夜战,奋战了一个通宵,直至第二日都乐此不疲,笔耕不辍。
一日一夜的战斗,几百张书法和五十几幅山水画堆满了一地,就连个迈步的空间都没有。放下笔之后,疲倦感就如同潮水一样涌来,俩人扭着腰肢,松着脖子,强撑着两张大山一样沉重的眼睑,步履阑珊地跌坐在床榻边,望着一地的奋斗成果,自己都目瞪口呆了。
“灏景,我想······以后我一提到写字,就会吐了。”
“我也是。”司徒璟面露苦笑,“现在回想,我们自己也不敢相信,我们这么疯狂。”
“生活所迫,囊中羞涩啊!”晏泞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你说得对,很疯狂!”
俩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接下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醒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看了眼灯盏上已经燃尽了蜡烛,才知道过了一晚。
起来后,将满地的字画拾掇好,叠成一沓,再去洗漱整衣,把自己搞得清爽舒服,便携字画下楼去,继续到客栈门前摆摊,开始新一次的生意。
由于俩人居住于此已经暴露,所以每日每个时辰都会有人上门拜访,所以这一次不似上次那样惨淡经营,只要晏泞和司徒璟稍为一吆呼,即刻有人掏钱买画。
三百多张字画,到了隅中时分,已经售出了一半,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只剩下几十张。晏泞收钱收得眉开眼笑,几乎看不到眼珠子了,可谓大赚特赚。
忽而在热闹的客栈门前,突然传出了一道高亢的吆喝声,顾客纷纷四散,让出了一条路。一个学政官前来,原来是本州新任知州和通判大人召开鹿鸣宴宴,邀请所有上榜举人和内外帘官赴宴,特别要邀请晏泞和司徒璟以及许琼前三甲。
临走的时候,学政官还悄悄把晏泞叫到了隐秘处,说晏泞三人是楚州的翘楚,楚州官衙会从州库拿出一部分银子作为助资,作为三人上京赶考的奖金。这让晏泞眼前一亮,瞧着学政官也顺眼了许多,礼貌地送他离去。
回到摊位上,司徒璟好奇地问:“晏泞,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晏泞附在司徒璟耳边,悄悄地道:“官府要给我们送钱,作为我们上京赶考的助资。”
司徒璟亦眸色一明,惊喜地道:“真的吗?”
晏泞则鬼精鬼精地道:“这个什么鹿鸣宴,今晚我们去了不就知道了?再说了,有人请我们吃饭,白吃白喝,多划算啊。”
“此言有理。”司徒璟非常赞同地点点头,不过有闪过一抹忧色,“不过,今晚的宴会,许琼也会来,保不齐,他的父亲也会来,届时他向我们发难怎么办?”
晏泞搔脑想了想,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也倒是,看许琼那个鸟样,肯定会动什么歪心思。”
司徒璟问道:“那我们还去吗?”
晏泞没好气地道:“去!干嘛不去?再说,这是知州和通判的邀请,你我能不给脸子么?反正也不用想这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司徒璟眸色依旧含蕴一丝担忧,也只好点点头。
在俩人交谈间,一阵风吹过,把剩下的几十张书画吹得漫天飞。
“快按住,捡回来!”
“不要跑啊,我的银票们!”
霎时间,摊位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