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身材很魁梧,一双目光锐利得如同犀牛角的尖尖,在左上颚的部位有一条笔直的伤疤,应该是锐气斩劈所致。他也是穿着一身夜行衣,戴着黑色面罩,若非他杀了刚才的杀手,谁都会认为他们是一伙。
这又是什么人?首先不可能是东宫,西卫也没理由杀东宫的人,那么就剩下申氏了。如同上次的白衣倾国女子一般,这人是申氏派来暗中保护的吗?
就在晏泞暗自诧异和思忖间,黑衣人提着手上那把刚刚杀过人的刀步步走进,目光紧紧盯着晏泞,随后质问:“说,你是什么人?”
纳里?敢情你不知道我是何人,那为何杀人又为何救人?真是奇怪。晏泞被黑衣人的问话搞蒙了,“我······我是礼部八品司务,皇家驿馆协助护卫晏泞啊。”
“我当然知道你就是写谄媚文章的状元晏泞。”黑衣人嗤笑,以刀指着晏泞,大有一言不合即挥刀打杀之势,“不过我问得是,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谁!”
晏泞被吓了一跳,他脑子迅速动起来,推断此人来自何处,亦或是来自京都哪一个势力。能够有这个动机诘问的,无非两个势力,一是申氏,二是灰衣人背后的未知势力。
先说申氏,申氏派人来试探,这个猜测亦不是没有道理的。白衣女子相救,一个方面可以说是保护,但另一个方面也可以说是监视。还有就是,申氏门下不乏高手,何必让他一个文官率军来协防皇家驿馆?这其中就有不信任的意味。
再说灰衣人,灰衣人自从颁下任务之后,便了无音讯。若是灰衣人是想试探他获得申公亭信赖之后,“忠心”有没有动摇,也未可知。
不管黑衣人是何方派来,他都不能有一丝松口,于是佯作懵懂不解地反问:“我就是晏泞啊,没什么真正的身份,难道一个人还能活成俩个人不成?”
“上一次,你说你是夏侯天城的儿子夏侯平,可经我查实,夏侯一家没有人幸存,包括夏侯平!”黑衣人目中已起杀意,“你还不说实话!”
晏泞兀地一惊,这才明白刚才自作聪明的猜测都是错误的,来人既不是申氏的人,又不是灰衣人的人,而是上京途中在萧镇碰到的那一个神秘人。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神秘人竟真的去查证了。
上次在萧镇客栈曾经得到过一个猜测,那就是此人极有可能是幸存的苏氏旧人,因为师父苏晃曾说过,认得那只玉鹤的人很少,只有几个亲信知道。加上这一次,神秘人如此上心,晏泞更加确定无疑。既然是苏氏旧人,晏泞就稍微放心了心,和盘托出道:“没错,我确实不是夏侯平。”
“很好。”神秘人满意地点着头,“本来,我还担心,你真的是苏氏旧人。”
担心他是苏氏旧人?晏泞又陷入了疑惑了,“为什么?”
“你投靠申公亭,邀宠献媚,官运亨通。如果你是苏氏旧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用你的血来洗涮耻辱!”神秘人厉气相斥,把刀亦朝晏泞脖子贴了过去,可旋即又把手臂缓缓放下,“可既然你不是,那就好办。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辞官出京,离开申氏,我可以绕过你一命。不过,你必须得告诉我,你的玉鹤是怎么来的?”
晏泞嘴唇微颤,眸色深渊,西疆的秀色江山倒映入其中,“你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
“故事?”神秘人锐目一惑,“你且说。”
望了眼昏睡的豫王,晏泞警惕地朝后面的空房间走去。
夏长修亦跟着。
俩人在里面停住。
“大溪村的山坡很美,那儿有最美的鲜花,最美的溪流,最美的牛羊,还有最美的姑娘······”一幕幕回忆如潮水,心防就此闸开,霡霂之汽已萦绕双眸,“师父处理完军务,在闲暇之时,时常会带着我和小师妹去遛马,他在人家眼里,是不苟言笑的骁卫大将军,但在我的眼中,是慈父般的良师益友······”
听到这儿,神秘人目光震撼,心跳澎湃地跳动着,“师父?骁卫大将军?你是苏帅的徒弟?!”
“你问那只玉鹤我是怎么得来的,它是师父在被押往越京城的途中,在囚笼里送与我的。自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带着。‘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这是师父最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即使走向黑暗,师父仍是不坠磅礴大气,不失玉壶冰心,不忘碧血丹心。”晏泞靠在庙宇的柱子上,举头向西面望去,羁旅之情,喃喃道:“师父、爹娘,骆儿好想你们······”
神秘人身躯在不断地颤巍着,刀锋从他的手中跌落,泪水难以抑制地从浓眉大眼中流下,溢出绸缪而驰念的目光,“苏帅······”
随后,神秘人一拭热泪,撕去面罩,露出真面目,赫然是萧镇客栈掌柜。他收刀疾步至晏泞跟前跪下,“靦颜天壤之人夏长修,拜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