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扑灭了废墟上的火苗,在池塘溅起无数涟漪。
柳辅的脚步很慢很慢,如同行尸走肉,在徐真皋的尸身前,双脚一软,跪了下来。雨水把他的发丝打湿,模糊了他的双眸,他的内心犹如这天气一样,在哭泣着。
在对面,晏泞定住了脚步,望着躺着的没有了生息的尸体,心情五味杂陈。他不能忘记,武举那一日,徐真皋率领虎贲军壮士驱马冲入校场的风采,虎贲铁壁的威名天下传唱,那飘扬的蔷薇旗在优雅中雄赳。短短数日,怎么在一夜之间,这座晟朝的铁壁坚城就轰然坍塌了呢?太突然了,太简单了,这一切都让人恍如在梦中。
在晏泞晃神间,柳辅已经将徐真皋的尸身背了起来,扛在肩中,沿着栈桥,一步步地缓慢地消失在漆黑处,消失在夜雨中。
望着那道悲怆的背影,晏泞深吸了一口夜雨带来的冷气,他明白这一切只是开始,他不能想象,天明之后的越京城,究竟会陷入怎样一场轰动中。
数息之后,他也沿着栈桥而去,不过在半途,没有忘记给身处凉亭的申公亭施了一礼。对于这个,他最厌恶的人,他每次都会强迫自己,就当是面对一只大番薯。暂时吃不了,但不能得罪。
夜雨淅淅沥沥。
俩个少年走了,徐不正将谳词放在凉亭石桌上,施了一礼,也走了。
火势也被打灭了,成了废墟的状元,满地横尸,鲜血顺着雨水四处流溢,将地面染红都染红了,池塘也红了一片,整座状元如同鬼宅一般。凉风过处,灰尘漫天四飞,很快就被凝结成团子坠下,使得庄子更加可怖。
没有了火光的映照,凉亭里陷在漆黑里头,两道矗立的身影也显得阴森而诡异。
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申公亭脱开了段秀实的搀扶,丝毫不见方才的虚弱之态,他挺立在栏杆前,眼色阴暗,深沉地说:“心腹大患已除,本相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
清溪庄外,大雨越下越大,直至滂沱,已经将远处的山野陷入其中。
在漆黑之中,一道渺小的身影,背着不动的人,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陷入泥水里,冒着风雨,在没有灯光的前路上行着。在这道渺小身影的背后,还有一道渺小的身影,牵着两匹马,一边赶着,一边叫喊。
“柳辅,你等等我。”尽管晏泞嘶喊着,但是雨声却把他的声音包裹住砸进地上,前面的柳辅依旧行尸走肉那般向前。
一个踉跄,柳辅摔倒了,扑倒在泥泞的水地上,徐真皋的尸体把他压住。他艰难地翻起身,将徐真皋的遗体再度搬起,再度前行。
这一会儿的功夫,晏泞也赶了上来,在雨中呐喊:“雨太大了,上马吧。”
柳辅依旧不理不睬。
晏泞便想去帮忙,可手一触及,便被柳辅狠狠地推开。
“滚开,不用你管,我要背着义父走!”柳辅歇斯底里地大喝。
“你要去哪?”晏泞怔了下,然后又大声问他。
在晏泞的呐喊下,柳辅终于停下了脚步。是啊,他要去哪?徐真皋是孤身一人,并没有什么亲人,因为亲人都在早年死在了边疆,即使回到那座冰冷冷的徐府又如何?
雨声无边,在漆黑的前方,忽而传来了一阵由轻至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俩人的沉默。
一队骑兵从山路上冲来,为首一人在不断地驱马,声音很是雄亮,雄亮中有些熟悉。来人是一个彪形汉子,乃是呼延盛。原来在徐真皋离开军营之后,呼延盛心中有所不安,即觉得徐真皋所带铁卫太少了,便把军营交给别的将校,他自己也带着一帮兵马前来接应。
看到柳辅,呼延盛连忙吁的一声勒住缰绳,跳下马,跑至柳辅身前,“太好了,你这小子没事。对了,徐大哥他们呢?”
望着呼延盛,眼泪再度夺眶而出,柳辅侧了侧头,哽咽地道:“呼延叔叔,义父他······”
顺着柳辅的目光,呼延盛这才认出了明光铠,他的目光疑惑起来,旋即想到了什么,虎躯陡然一震,猛地摇晃着徐真皋的臂膀,“徐大哥?徐大哥?”
那个严肃的徐大哥再也不能回答他了。
眼泪从这个彪形大汉的眼中流出,他圆目瞪得大大的,血丝暴起,“柳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大哥他······他怎么会被害?”
柳辅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是晏泞上前来,将在清溪庄发生了的一切说出。
“东宫!世家!我呼延盛,从现在开始,跟他们势不两立!”呼延盛一拳头打在旁边一棵树上,打出了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