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华微微福身,毕恭毕敬道:“夫人行礼已然备好了。还请诸位随我来。”
妇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安染七,不甘不愿地拉着两名孩子走出屋门。
安染七颇为不在意地端起茶,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将军夫人摇摇头:“果真是旁支的,不过近年来在京城讨了个小官做做,竟也是飘忽地不能自已。不过是个小孩子竟也如此伶牙俐齿,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安染七叹道:“这过几日想来府中有人来拜见,若是那时候这伯母不知礼数,冲撞了各位官员…”
将军夫人摇摇头,轻声道:“左右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打发了去便是。家里那边莫不是她还有通天的本事能说了去?”
安染七等的正是这句话,有了这句话便放心不少。莞尔笑道:“母亲说的有礼,那我便多叫些人看着她几人。”
昂首挺胸出了门去,安染七见着烟华匆匆赶来,询问道:“如何?她们可有为难你?”
烟华笑道:“奴婢多谢少夫人关怀,只是她们纵然有这心也没这个胆子。奴婢身后有少夫人与夫人做主,哪里能欺辱到奴婢头上来。纵然有诸多不满,也只得憋在心中罢了。”
安染七冷哼一声,今日招待她几人的宴席却是要摆,传闻之中接风尘想来便是如此。届时顾子明与顾晟茗必然会前来。这样的好机会她伯母又怎么会放过呢?
夜风微凉,顾子明坐于一旁,端起茶杯来,恭敬道:“不知伯母大伯前来,有失远迎。只是奈何我与大哥正值丧期,不得出服。便以茶代酒了。”
顾晟茗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
大伯笑得憨厚:“诶,大侄子有这心。大伯便是领了,只是听闻二位贤侄正在宫中做官,可是苦?”
顾晟茗哪里能不知晓他的意思,婉拒道:“大伯这便是说的不巧了,侄子才从沙场之中退下,这几日正休息着呢,无心与官场。更是向着皇上告病好生修整。”
顾子明接话道:“诶,大哥为大夙付出了太多了。皇上纵然再不近人情,这个面子却还是要给将军府的。”
大伯干笑一声,又转向顾子明,试探般问道:“这小侄子现在正在宫中做些甚么差事呀,月俸几两?”
安染七挑眉,只恨不得将他那张从未停歇的嘴封上。这般意图明显,想来纵然是一旁立着的丫鬟也是知晓了七七八八。
顾子明却似毫无所觉一般,谦虚道:“不过得了皇上青睐,混了个官职当当。当不起甚么大任,月俸更是不必再谈,勉强糊口罢了。”
大伯瞧了瞧这一桌子的素菜,心中略有不满:“这宫中可还有甚么好位置?你瞧瞧你表弟今年也不小了,也是时候给他分配个官职当当了。”
顾晟茗一顿,并不多做理会。
这官职何日也是平民百姓说当当便能当得上的?莫不是您是皇上后人,注定了太子之位?安染七嗤笑一声。
顾子明盯着那满面高傲的弱冠男子,淡声询问道:“不知表弟可考过甚么功名?可有些甚么本事?”
那妇人忙夸耀道:“那自是当然的,我们家宝儿啊,自幼便习武,习文。那私塾先生每每都要夸赞一番。去年更是考取了秀才呢!”
顾晟茗默不作声地一摇头,自顾自地吃着菜,时不时地给将军夫人夹一些。瞧着顾子明如何应付这棘手难缠的一家子。
“秀才?若只是个秀才,怕是担不起大任。更是难以入了皇上的眼。不如送去军中罢,日后也好为国献力。”
那妇人“哎呦”一声,为难道:“这军中是个几品官呀,我瞧着旁人都是甚么六品七品官。”
顾子明诧异道:“他若是卖力懂礼,日后在军中说不定能提携至额外外委。想来该是不错的。”
妇人哪里懂这些,支支吾吾道:“这甚么…委,是个做甚么的?可是个大官?”
顾晟茗有些瞧不下去,冷了声:“既是没有个好出身,那便莫要寻求这许多。大官?纵然叫他做了,怕也是待不了几日。不如在底层好生待着保命。”
妇人一怔,细细品味一番,回过味来:“你这是甚么意思!你便是在咒我的宝儿要早夭?没了天理呀!若儿,你瞧瞧。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无缘无故咒我的宝儿做甚么,我的宝儿招惹他了么!”
安染七一噎,险些被她精湛的演技蒙骗了过去。
将军夫人不咸不淡地阻拦道:“好了,在饭桌之上说这些做甚么。安安心心吃饭便是了,这菜都要凉了。”
顾子明并未答话,蒙头吃了两口,又给安染七夹了两道,笑得甜蜜。
哪知不过寂静片刻,这妇人又闲不住了,瞧瞧顾子明又瞧瞧顾晟茗。挤眉弄眼道:“诶,这大侄子怎么身边怎得连个人都没有?莫不是至今未娶罢?”
安染七咬了咬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真,顾晟茗当即便冷了脸。城墙之上那女子模样,他至今难以忘怀。分明走之前还替他穿好衣裳,给他系好披风。
分明那样明丽的笑容还不曾褪去。
只是那日城墙之上,便是永别。
时至今日他总能梦到那一日,梦到她笑着安抚他莫要害怕。分明是那样胆小的女子,分明连窗外雷声也怕得要钻进他怀中。
那样柔弱的一个女子,大义凛然地倒下数十尺高的城墙。
将军夫人担忧地瞧了一眼顾晟茗,拉下了脸。那女子她不过几面之缘,却是破有好感的,跟着顾晟茗在边疆数年也不曾有怨言。正要开口提醒,却被一旁的顾子明打断。
顾子明一顿,忙岔开话题道:“伯母真是会说笑,大哥这般年岁了。那想着嫁的姑娘多了去了,指不定都排至京城门口了。不过都是些小门小户的,我将军府倒也瞧不上。”
妇人被转了视线,盯着顾子明莞尔道:“却是,她们小门小户的,是比不上将军府。倒不若我们李家出众。”
顾子明莞尔一笑,解释道:“不知李家可是有甚么大官在此…?”
男子微微昂头,满面笑容:“我李家可有个巡检使,在京中做官呢!”
安染七诧异道:“伯父这话说的奇怪,既是在京中做官,为何又不去巡检家中入住呢?”
妇人打了个哈哈道:“人家是大官,哪里能留了我们呢。这不得已我们才住了若儿家么。说起来真是今时不同于往日。这顾家竟还是个甚么将军府,倒是叫我开了眼界。”
顾子明默不作声。
顾晟茗却是有些听不下去了,猛地起身道:“母亲,儿子饱了,还有些要事不曾处理。便先失陪了。”
妇人也并无甚么感觉,忙向着他摆手,索性她今日锁定了顾子明,并不瞧好这冷冰冰还不知礼数的顾晟茗。
“明儿啊,你身边怎么也不纳个妾。这纵然是正妻,也会瞧得腻味不是?”
顾子明一噎,只恨得方才不曾与顾晟茗一同退下,偏生要来应付她这咄咄逼人的话语来。苦哈哈道:“伯母真会说笑,我平日里忙于政务,哪里还能有甚么空闲来纳妾去呢?”
男子冷哼一声:“在宫中不过一个闲职,混来混去,哪里来的忙事?”
妇人连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男子还是要对自己上心的,寻不至中意的无妨,知根知底才是重要。”
顾子明颇为呆滞地向着将军夫人投去求助的目光。惹得将军夫人直发笑,“好了,你们明日也该动身了,早些歇息罢。明儿不愿纳妾你又何必强求?”
妇人摸摸鼻子,讪笑道:“这不是瞧着他身边也无甚么人,纳妾好充盈子嗣么?”
安染七险些将手中筷子折断。
送走了一干不想干的人,顾子明瘫倒在软榻之上。叹息道:“这群人当真是不好相与。这要待多久?”
安染七摇摇头,替他将明日官袍理好,叹息一声:“这我哪里知道,冥顽不灵。你可提防着些那小姑娘。指不定那婆子就要盯上你了,当心她强行将那小姑娘塞进你房中。”
顾子明索性一个翻身,背对着她:“本以为你不再作妖了,不成想又来了一个更叫人心烦的。索性我日后便住在宫中罢,与陈允之相依为命也是好的。”
安染七笑得便要将他赶出屋子去。
东院之中,众人围成一圈,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商议着甚么事情。
第二日,安染七照例去前殿接待了诸位铺子当中对账之人。随后不待歇息片刻,又报来说那丞相请求顾晟茗见面。
听得院子当中来人报,说顾晟茗一早便走了。这却是叫安染七头疼不已。
赶忙叫人打发了丞相,头疼不已地方才一出门,便遇上了那妇人。
“诶,我瞧着方才这屋子进来了人。可是甚么官员?家中如何?在皇上面前可有几分面子?”
安染七漠然道:“伯母莫要白费心思了。若是惹得人家不快,表弟便是连入京的机会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