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瞧这些人，面容肃穆，只是那处出了城门去，应当不是这城中人所为。”
卫澜之蹙眉，此时也不再发抖，望着城门那处高大的院墙，一时间没了动静。
正待顾子明将要回话之时，忽觉身后传来脚步声，正要提刀防范。卫敛之却先他一步，瞪着身后阴暗处。
身后踱步出一老人来，佝偻着背，颤巍巍的对着三人，笑了笑。见着卫敛之如临大敌的模样，率先举起双手来。笑道：“这位公子莫要紧张，老朽前来，不过是瞧瞧这城中究竟出了甚么事情罢了。”
卫敛之将信将疑地朝着它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真见到些楼阁，这才错开身子，将面前街道上的众人朝拜的模样，展露在他的面前。
那老人许是上了年纪了，眯着双眸，颤巍巍的向前走了两步。见着这城中人的异样，大呼一声：“诶呀，难怪了，难怪了呀！”
卫澜之不解，上前一步抱拳问道：“不知您从这个当中可是瞧见了甚么？”
那老人回头瞧了一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随即望向天上，忽的睁开了眼眸。顾子明察觉他并非等闲之辈，连忙同他一起望去。
只见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正空当中，只是这月亮不同寻常，周身隐隐泛着些红光。
这月亮周围不曾见着一颗星星，更是没有丝缕云。先前并不曾注意，此时见着，竟是让人无端背后发凉，脊背上不禁出了一层汗。
顾子明一时间不知作何言语。抱拳作揖道：“不知您怎么称呼？今日乃是我三人第一次来到冉城，夜半时分睡不着便凑在了一处三天，忽觉外边异动，一路跟着臣民，来到此处地界。”
“这景象乃是我三人平生第一次见着，难免有些大惊小怪，还望您莫要见怪。”
老人瞧见他这模样，反倒是乐呵呵地伸出了手来，拍了拍顾子明的肩。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这三人，方才缓缓道：“你们这些小辈不曾见到这景象倒也正常，老朽初次见，也已是不惑之年了。”
“老朽今日来到这城中时，便察觉出了这城并不一般。面上虽是生机盎然的模样，只是背地里一股腐朽之气，奈何老朽无论如何也探查不到，这其中玄妙之处。”
“不得已而为之，这才在夜半时分出来瞧一瞧，原本只以为能探出些隐秘事来，却不曾想竟是这样。”
卫澜之正要开口，被一旁的卫敛之拦下，示意他静静听着。
顾子明点点头，随即问道：“今日我三人在这城中也发觉了些异样，这城中分明许多百姓皆是身有劳疾，然而城中竟无一家医馆。”
老人点点头，瞧着他的面容也多了一些赞赏之意。紧接着道：“老朽本是出门历练，想着依着地图所走，便是能游历大夙。”
随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冉城了终究是破败了呀。”
顾子明不解道：“您这话怎讲？今日我曾听闻客栈的掌柜言，冉城曾经的知县也因着病死，迟迟没来新人。怪异的便是，冉城仍旧安居乐业，瞧这并不像是有恶徒出没之地。”
老人笑着点点头，更是对他多了些满意之色。甚至愿意与他多说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公子当真是聪颖。”
而后从衣襟内掏出一个圆盘来。
月光之下，那圆盘隐隐泛着银光。卫澜之不知那是甚么东西，不由自主偏向了那处，瞪着眼瞧。
顾子明离得近了些，自然能瞧见那圆盘之上有个指针。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指引了它，在原地不停的转动。
老人笑道：“那些武林人士最喜将这种东西称呼为罗盘。”
卫敛之一怔，随即诧异打断道：“这我便是听闻过的，罗盘便是那捉鬼之物，曾经听闻娘亲讲过。这该是传闻之中的东西，说是当这指针转动之时，便是四处有鬼！”
老人颔首，盯着那罗盘瞧了半晌，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这才一本正经的道：“这便是老朽觉得蹊跷之事。自打老朽进了冉城，这罗盘就不曾停歇过。老朽也疑心，可是有人携带了鬼灵之物，在这冉城之中居住。”
顾子明点破了他的未尽之意，道：“莫不是这满城的居民，都是那鬼怪？”
老人叹息一声，将那罗盘收回，置于胸前。
“公子还是见识少了些，这并非是鬼怪。”
“是蛊啊！”
他一声长叹，多了一些无奈之意。卫敛之与卫澜之两两相望，皆是不知他此话何意。
单单顾子明一人有所耳闻。安然七曾经在将军府时便曾说过，春香临走时在将军府中，曾以下蛊来叫旁人听从她的指示。
想来她应当也是这用蛊的高手。
这老人不过摇了摇头，随即转身，借着黑夜隐身，又是回去了那栋楼阁之中。
天色暗了些。
顾子明抬头，只瞧见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彩遮挡住了月光，只余下一圈圈的月华。
卫澜之盯着众人跪拜，垂了眸道：“我先前在医书上瞧见过，说这蛊毒若是在体内根种，便是难以去除。只是城中这许多人，竟是都中了蛊。”
顾子明转身朝着客栈之中走去，冷了脸面：“苗疆之人最善蛊毒，如此瞧来，竟是我小瞧了他们。”
卫敛之蹙了蹙眉，连忙跟了上去，道：“莫不是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顾子明摇摇头道：“他们朝拜的这模样应当是一句月亮的阴晴圆缺，来判定。每月皆有一次，更不该是这几日才发生的事。”
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得其解，瞧着那月光之下的客栈，垂了眸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从哪里来便从哪里走。”
卫澜之了然：“少爷是疑心这处有古怪。”
三人趁着夜色遮掩，匆匆忙忙回了客栈之中，门合上那一刹那，顾子明便听得窗外的动静。推开木窗瞧去，便是许多人正在大街上游行，再往天上瞧去，那轮明月已然不见。
云似纱雾，遮挡了个七七八八。
客栈之中又是一番动静，听闻有人从堂内上了楼来，顾子明屏住呼吸，手持刀刃立在门前，生怕有人闯了进来。尚且不知这蛊毒究竟是如何发作，幕后之人又是如何控制这几人？谨慎些总归是并无差错。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醒来之时，城中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热闹的气氛。
再见掌柜之时，只见他面色如常，笑着送了三人离去。
卫澜之心有余悸，牵着马道：“我昨日瞧着这掌柜的也在那些人当中，那今儿瞧得跟没事人一样。”
顾子明一顿，微微蹙眉。若真是与那些人是同伙，为何又在前一晚要提醒他夜晚不要出门？
三人一同来到城门口，仍旧像前几日那般，守卫在门口清点着进城的人来。
人来人往，瞧着颇为忙碌。
三人几乎是毫无阻碍的便出了城门去，再回眸瞧着这城门之上的匾额，偌大的“冉城”两个字，便似催命一般在身后立着。
卫澜之素来是以顾子明的话为首。此时也不过左顾右盼一番，询问道：“少爷，接下来我们往哪里走去？”
卫敛之见状，从身后的布包之中掏出来一张图纸来，铺展开来递给顾子明。
顾子明料想便是途中走错了路，出了冉城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地带。这硕大的京城外围，何来荒漠一说？
思及此处，便是沉声道：“我们原路返回，当时有旁的路径在通往苗疆去，此行我们提前几日，应当是赶得上时机。”
一路上仍旧是前来时的风光。
不过走了数个时辰，头顶的日光晒得热烈。卫敛之不经意之间，擦了擦额上的汗。此时也不知是到了哪里，许久不曾见着城门。
见着众人都有些许疲累，顾子明及时勒马，在原地停住不动，随即翻身下马。
卫澜之掏出布包中的干粮来，分了些递与卫敛之。
顾子明盘腿坐在一旁，随手掰了一根木棍来，在泥土地上勾勾画画，也不知是想起了甚么，瞧着着图纸却是忽的笑出了声。
身后二人对视一眼，匆忙将手里的干粮两三口吞咽下去。走到顾子明身旁，蹲下瞧着。
顾子明笑道：“原是如此，我们走错了路。”
卫敛之诧异道：“少爷，我们本就是依着图纸上所指，这才来到此处。”
顾子明笑得前仰后合，随即摇摇头，较往常那般，确是松懈了许多。挑了挑眉，将图纸铺展开来，放置在三人中间。
随即拿着木棍，轻点在图纸之上。许是方才木棍在泥土之中划的缘故，滴了两三点泥印。
“这乃是我们出行时的京城。依着图纸，我们本该从此处转了弯，绕过此山，一路向南。”
卫敛之不知他要说些甚么，只得频频点头。
“我们却是错了，你可是瞧见了这处大片地界，并不曾标记了任何村庄去。”
卫敛之定睛，顾子明木棍所指，便是正巧在“鬼城”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