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敛之蹙眉道:“今早我便发觉了不对,你究竟是听见了甚么?”
卫澜之方才犯了大错,此时不好隐瞒,挠了挠头,悄声道:“少爷,我昨日听见了隔了一间的那处房中…有响动。”
顾子明纳闷道:“房中有响动?莫不是大半夜在房中练武罢。”
卫澜之面色涨红,求助般地盯着一旁的卫卫敛之。
却见得一旁的卫敛之也是满脸疑惑,显然是并不知晓为何卫澜之作此神态。
卫澜之这才知晓出了差错,硬着头皮道:“我昨日听闻,那房中男女,正做着颠鸾倒凤之事…”
卫敛之先前并不明白,此时缓了半晌,方才讶异道:“这,这等事你怎好意思拿出来说!”
卫澜之见着一旁顾子明面色沉沉,慌忙补救道:“并非如此!若就是这些,我蒙着头也便是要睡过去!谁曾想那男子说了一句话来。”
卫敛之思量着今日那店小二说的话语来,一怔,错愕道:“这隔了一间房,那房中男女的窃窃私语你也能听得见?”
卫澜之瞧见顾子明面色不虞,暂且并不曾与他解释此事,只是挠了挠头,方才低声道:“我听闻,那男子说隔壁刘爷家要被砍头了。”
卫敛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不放在心上。谁知顾子明猛然道:“被砍头?普天王法之下,怎得还有人动用私刑!”
卫敛之与卫澜之对视一眼,皆笑道:“少爷,这房中之事不过听个乐子,这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谁又知晓真假。”
卫澜之忽的回了头。
似是在这大堂之中寻找些甚么。
卫敛之被他此模样吓着了,只是碍于顾子明在场,并不多问。谁知卫澜之定定地瞧着一处,半晌后方才回首。附在顾子明耳旁,低声道:“少爷,我方才听见昨晚那男子声音了,是后面那桌的灰色衣衫。”
顾子明挑挑眉,并不曾转过身子。正待他诧异之时,余光之中,只见顾子明身后缓缓走来一人。卫敛之早便瞧见了这端着碗来此处的雅格,因着长刀放在了屋中,此时不过靴子当中藏着一把短刃。
“子明兄弟。”
顾子明这才方才茶水,回头,见着他装出一副欣喜模样来,连忙起身。卫敛之咬了咬牙,总不好少爷起了身他们二人仍旧坐着。
只是此刻便是要离武器远了些,只怕是赶不及。
卫澜之双手合于腹前,随时准备着出手给予他一拳。
“雅格兄!”
雅格拍了拍他的肩,方才笑道:“方才我们在那处讨论着呢,一会儿便要出去摆摊,不知子明兄弟何时出门啊?”
顾子明摆摆手,叹息一声:“我也不瞒雅格兄了,实不相瞒,我兄弟三人今日连个头绪也不曾有,这五裂黄连长得甚么模样也是不知晓。这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说的言辞激烈,若不是卫澜之乃是他们一行人,险些就要被他这副慷慨激昂的懊恼模样骗了过去。随即不禁在心底感叹顾子明果真是厉害,寻常人哪里有他这般本事?
雅格出谋划策道:“我瞧见子明兄弟烦恼,不如这样罢。”
“子明兄弟三人便跟着我们走,一路上定能碰见许多人,若是真有人知晓甚么连的下落,子明兄弟再做打算也不迟。”
顾子明微微错愕,颇有些不解道:“这…雅格兄为何这般助我?”
雅格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摇摇头道:“你初来此地,并不知晓。这城中出来采买的多为女子,女子么,便是最喜那样貌过人的俊朗男子。我昨日瞧见子明兄弟第一眼,便知晓子明兄弟不是凡人。风度翩翩,定然能招了这些女子们青睐。”
随即顿了顿,打了哈哈道:“你瞧我,来这大夙时日不长,不过只能说些只言片语罢了。若是我哪里冒犯了子明兄弟,还望莫要怪罪才是。”
原是想借着他这张脸来引了人来。
顾子明点点头,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足以叫身后二人听见,道:“雅格兄今日可是帮了我大忙了,那我便随雅格兄一同去了。我这两位兄弟…却仍旧是要去寻药材的下落。”
装出一副颓然模样,落寞道:“母亲的时日不多了,我兄弟三人,再耽搁不得。”
雅格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是自然,你我二人,便就此结下盟约,我替你寻那药,你来同我看着摊子,两全其美!”
顾子明盯着他递过来的酒,手一顿,随即接过,与他碰撞一下,一饮而尽。
二人欢笑散开来。
复又坐在这长凳之上,顾子明微微蹙眉。
一旁的卫敛之担忧道:“少爷,这人若是在那酒中下了毒…”
顾子明冲他摇摇头,低声道:“他如今尚且有事求我,暂且不会动我,你二人且放心。”
“我这几日应当是脱不开身,你们二人在这城中转转,多留意着些。若是能寻到这些百姓如何出了丽都,那便是极好的。”
二人应声。
顾子明这才不经意地转头,眼眸迅速掠过那灰衣男子,相貌平平,瞧不出甚么来,只是方才与身旁那人对视之时露出的狠厉之色,叫顾子明心中一颤。
回首来,轻笑一声,低声道:“那灰衣人并非良善之辈,你二人行事小心着些。”
卫澜之眸色暗了暗。
顾子明随手递与他二人些银两,白花花的银子放置在桌上,霎时间便叫二人一惊,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
卫澜之慌忙打量四周,并不曾见着有人看过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卫敛之却知晓他此番动作并非无缘无故,静静等着他指示。
只听他冷声道:“这些人定然是那重钱财之人,今晚便会有人潜进房中。届时,你们可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那些人与这知县做了甚么交易,究竟为何叫这本该动荡不安的丽都,这般平静。”
顾子明此时不解之事,便是这边境动荡不安一事,乃是丽都知县传出的奏折,更是巡抚加以确认。为何此时竟然是像他一意孤行一般。
继续道:“这些银钱,你们且去买些银簪子,便是借着赠予心上人的名义也好,母亲给予的也罢,随身揣着。这地界,若是随身带着刀具,想来并未可行。”
卫澜之有些为难道:“这…大男人戴着簪子…”
卫敛之一脚踩上他的脚,卫澜之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顾子明摇摇头道:“这簪子乃是叫你们来验毒之物,日后每一样东西经手,必要先验毒。”
卫敛之颇有些担忧道:“只是我听闻这苗疆之人,最擅用蛊,神不知鬼不觉,那蛊毒便入了体内,届时,这银簪…”
顾子明摇摇头道:“且先走一步看一步…”
他话音未落,周身众人便忽的窃窃私语,霎时间这大堂之中都寂静几分。
顾子明蓦地便住了口,与众人一同望向那处。
三人便见着一女子,身着朴素,虽是由着宽大衣裳遮掩,也不难瞧出她先前是怎样一个美人模样。出尘的气质,更是霎时间夺取旁人眼眸。
哪怕她此时不施粉黛,更不曾挽了华丽发髻。
一袭杏色长裙堪堪至脚踝处,走路之时隐隐露出些许白嫩纤细的脚腕来。
这大堂之中皆是男子,更是那风尘仆仆,皮糙肉厚的车夫,此时见着这般女子,也不由得移不开眼去。
那女子似是不曾见着旁人的打量,四处巡视一番,只见得顾子明身前一桌尚且是空着,抬步而去。
店小二见她下来,忙上前点头哈腰道:“这位客官想要点甚么?”
她朱唇轻启,那粉嫩的薄唇轻起合,柔美的音色便流露出来。此时大堂之中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谪仙的女子。
顾子明却不曾有甚么反应。众人皆是一副痴迷模样,独他三人,在桌上画起了棋盘,你落一子我走一步,卫敛之与卫澜之为了在众人面前装出兄友弟恭的模样,玩的不亦乐乎。
“花生米一碟,来上些小菜,再替我温一壶普洱茶。有劳。”
整大开杀戒的卫澜之忽的一怔,手中的茶杯滴下些茶水。
卫敛之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卫澜之微微蹙眉,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只是此时众人皆是瞧着他这方向,更不论身前坐着的便是女子。
顾子明瞧出他的不对劲来,点点桌子。又画了个箭头,直直指向那女子。
卫敛之专心致志地敲着,又抬眸瞧了卫澜之的反应。他果真缓缓地点了点头。
顾子明思索半晌,转了转眸子,又沾了些茶水,在原先的棋盘之上画了个箭头,直直指向不远处的灰衣男子。
纵然不知是何人,只是这方向便已然说明了一切。卫澜之并不回头,沉着眸子点了点头。
卫敛之向后瞧了瞧,那灰衣男子正垂眸专心致志地吃着桌上菜肴,哪怕身旁的人见着此名女子一副神色激动的模样,他仍旧岿然不动。
垂眸,低头在桌上画了个叉。
顾子明露出玩味的神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