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落在一屋旁。
此屋坐落城郊,隐约还能闻到新木的味道,门前挂牌“京郊客栈”,檐角微弯,门前风铃叮叮作响。
门前人不多,只零零星星几个外来客,谈笑喝茶。
安染七随手将人皮面具揭下,才从巷子中现身。
若是叫人瞧见了将军府少夫人来此地,只怕要生疑去。
安染七今日挑了一身素色长衫,搭了一比甲,更像个未出阁的少女。
大堂内许多人在吃酒,白日里也有那得不成样的男子划拳,吆喝声震耳欲聋。
安染七脚方才迈入客栈之内,店门口书生见她,忙笑着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这位小姐,住店还是吃酒?”
安染七瞧着他眼生的模样,冷声道:“告诉你主子,我是来寻她的。”
书生见她如此傲气,心下疑惑,却也领命去了后台。
安染七借此机会,上下一打量这客栈。
瞧着便新,那红木雕栏十分精致,雕的凤竹纹理也不曾磨去。桌椅想必也是新进的,只是不知为何在此处开个甚么客栈?
远远地便有吃酒的一干男子瞧她望了来,目光多有深意。
安染七不甚在意,转了头去,叫他们看不真切面庞。
书生小跑着从楼上下来,对她一哈腰,道:“原是贵客,是小人有眼无珠了,您请。”
安染七冷脸抬腿进了走廊内最里一间木屋。此屋与其他一般无二,只是门口悬着一风铃,风吹来时却也不响。
书生替二人掩了门去。
安染七瞧着坐在圆桌旁椅子上的女子,那女子无甚端庄仪态,颇有风韵,衣衫半露,也不甚在意地摇着一柄折扇。安染七不由得一叹道:“莫不是瞧上那书生了?”
“你怎知我在此处?”那女子略显慵懒地瞥她一眼,摇着扇子的手也不曾停歇。
“也不是甚么难事,在那胡人酒楼瞧不见你,略微一查便知了。”安染七在她身边坐下。
那女子转过脸来,赫然是安染七的师姐,陌雪。
“既是来了,那便坐罢。茶在此处。”
“不过你这客栈若是叫师父知晓了,定是要惩戒你一番。”安染七瞧她模样不对,试探地打趣道。
她如今见着陌雪,已全然无了当时那兴奋模样,许是将军府磨练了她的性子,叫她沉稳许多。
陌雪也不知经历了何种磨难,全然不似从前那般面露笑颜,满眼娇俏女子般地少女风范。此时更像个饱经风霜的妇人,与那银铃般笑声的女子,判若两人。
“他惩戒了又如何?还能将这店盘了去?”陌雪双眼无神,瞧着她的模样着实令人心酸不少。
纵然是安染七,也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师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陌雪嘴角扯出一抹笑,与她道:“不过是任务出了差错罢了。”
安染七心下纳闷,从前任务有了偏差,也不至如此,究竟是为何?
见她不愿多谈,安染七索性问起正事,与她道:“师姐可知西域番邦与使臣随行的一公主被人劫了去?”
陌雪翻起眼瞧了瞧她,问道:“你从何处听闻此事?莫不是与你任务有关?”
安染七霎时间对她这副模样有些无所适从,以前相识的人怎会如此短的时间变成了这番模样?
她艰涩地开口道:“是。”
陌雪了然地瞧了她一眼,将眼睛缓缓闭上,不再言语。
安染七指尖摩挲着那封信,不知她这是何意,正要与她交代了缘由。只见陌雪手搭在把手上,腕上一个用力,站了起来,从一旁立着的柜中取出一蒙布的木匣。
木匣与圆桌相碰,沉闷地一声响,安染七视线不由得移了过去。
陌雪两指一并,掀开那厚重的红布。那木匣甚是粗糙,安染七瞧得那表层有些许木刺翻露在外。
陌雪单手两指灵活,在那木匣上拨弄一番,只听得“咔”一声,木匣应声而开。
陌雪指尖一推,那木匣当中全貌尽在安染七面前。木匣中垫了半盒高的软垫,当中盛了一腕镯。
“这是?”安染七瞧着那镯子无甚特色,不由得疑惑道。
陌雪又坐回了那椅子当中,将肩上滑落的外衣归拢整齐,折扇轻拍在手中,霎时便合拢了去。
“这镯中乃是南疆蛊毒,千里难寻。”
“这镯与公主有何干系?公主是那西域人,南疆虽善蛊,却也是汉人。”
陌雪轻轻一摇头,与她道:“这是公主进宫当日,有人欲献给公主,欲加罪于大夙。不成想,还未及公主身,公主便不见了。”
安染七一愣,皱眉问道:“此事师姐怎知?”
陌雪一摇头,哑声道:“那日我任务便是杀那公主旁侍女,盯了许久才察觉异样。”
“那公主侍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那哪里是甚么普通侍女,那分明是不要命的死士!”陌雪此时面上总算有了些许波动,只是满是恨意。
安染七难得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猜测她与此侍女有何过节,也许是此侍女的缘故,她才似便了个人般。
“那公主去了何方?”安染七不由得担忧道。
陌雪两手指在木匣上一番拨动,那木匣又恢复如初。将此物放回柜子深处,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面上总有怒意。
安染七顿了一会儿,道:“师姐,上次师父可有回信?”
陌雪瞧了她半晌,似是才想起,道:“师父只与我道他已知晓,再无他言。”
“那便劳烦师姐将此信送至师父手中。”安染七叹了一声,将袖中信纸递出来,轻拍在桌子上。
陌雪接过,随手放在柜子当中。瞧着她如今模样,忽的笑了出声:“也不知你如今做的何种任务,面色红润了不少,想是近来吃食不错。”
安染七一愣,瞧着她这副熟悉的笑颜,松了一口气,随即展颜笑道:“师姐莫要打趣我,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
陌雪唇角一弯,道:“倒是比从前聪颖许多。我从前总担忧你出师不利,被他人耍了个团团转也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