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莫要再担忧我,我瞧着那书生模样,明显对你有意,你怎会将他留在了身边?”安染七不解道。
陌雪向来不喜他人纠缠,若是有人纠缠她,定是要好好被她收拾一番,直至那人离去她才罢休。
如今如何留得一不经打的书生在她身边?也不见有将他赶走的痕迹。
陌雪头疼般地揉了揉额角,与她挥手道:“莫要再说了,他救我一命,正巧这店才开业,他便叫我替他留了位子,非要做那账簿生计。”
“他一书生做甚么账簿生计,也不嫌掉了价去,让他人笑了去。”陌雪嘟囔道,嘴角弧度却不曾下来。
安染七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下了然,只是苦涩更甚。
师姐必定是知晓她们这行当最是忌讳动情,如今对着一平凡无辜之人动情,只怕日后最难割舍。
只是如今她瞒着师父将此客栈开得红火,只怕日后少不了问责,届时这书生大抵也跑不掉。
安染七垂眸,温和一笑,略微担忧道:“只是师姐莫要叫师父知晓了。”
师父最是知晓该如何将人绝情。
从前那只白兔与那男孩,她已是全然失去了,如今大了许多,只怕师父更不会叫她二人手下留情。
陌雪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与她道:“我自是知晓。”
“师姐便是要保重。”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安染七朝她略一屈膝,转身出了房门。
安染七临走前,将袖中银子塞进那书生怀中,与他悄声道:“若是有一日,你这生计做不下去了,便去顾将军府报顾小少爷的名号。”
那书生面露疑惑,正要推脱,只听得她言:“此事莫要与你主子知晓了。”
安染七原路返回了去,只觉心下一片茫然。如此盛世,那街上也不知何时,有了些巡捕伫立在人群之中。
如今京城戒备森严,更何况是那宫中?如此戒备森严,公主究竟是如何被人劫了去?
安染七内心不解,瞧着那街上寥寥几个胡人左顾右盼的模样,心中忽的灵感乍现。
宫中戒备森严,那使臣必定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去,宫中巡查排查几回,也不曾露出些许马脚,外人又难将公主带出宫去。
若不是那西域使臣自导自演,便是宫内之人打了掩护。
那必定是个有权有势的。安染七背脊一凉,只觉得寒意更甚。如此勾心斗角,若真到了皇上身子不行那一日,将军府真能安然无恙么?
安染七连连摇头,到了那时,将军府便与她无关了。如今她任务便是好生活下去,扮演他顾子明之妻。
顾子明今日照例傍晚拖着疲累身躯进了屋,安染七叫小厨房做了些吃食端来,顾子明虽是又饿又累,却也吃得斯文,旁人若瞧见,只觉得赏心悦目。
安染七借此机会将她想法一五一十说了去,全然不曾提及与陌雪相见之事。
顾子明手绢轻拭唇角,待春香将桌上餐盘收下之后,方才与她道:“宫中哪位不是个权贵的?身后站着都是一族之人,随意诬陷了去只怕是我将军府命不保。”
“我也曾思虑此事,只是当日西域使臣觐见,阵仗属实不小,在场数百朝廷命官,又有皇子数人,该是疑心何人才好?”顾子明一叹。
安染七低头思索,正要抬头张口。顾子明一只手轻敷在她发上。
瞧着她这副模样,只以为她因此落寞。顾子明最是瞧不得这副模样,心下一软,手随心动,安慰道:“定会无事的,如今我已有些许头绪了,更何况有刑部侍郎相助,只是时间罢了。”
安染七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暖度,似被打了一般,浑身不自觉的战栗。
安染七只觉怪异,全身不适地似是不经意地偏开了头,眼神飘忽道:“既是如此,那便是极好的。”
顾子明也此时疲累至极,也无心关注她此时情形,淡淡一笑,不再扰她。夜幕才至,便回了偏殿歇息。
安染七瞧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头顶仍留有顾子明体温,两人如今相处更为融洽,不似从前那般嚣张跋扈,兵戎相见。
长舒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怪异感,信送了出去,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翌日。
安染七方才出门便遇上了心画在门外扫地,顾子明早已去宫中点卯。
此时落叶远不如从前那般多,枝桠上光秃秃的一片,扫了一个时辰也不过寥寥几片。
心画见她出来,不甚在意地冷哼一声。
春香见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大胆丫鬟,见了少夫人为何不行礼?”
心画瞧着她这副谄媚样子,心中更是不屑,不过是个靠主子的狗乱吠罢了,没了慕雪樱从中打掩护,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想必是昭然若之。
安染七与她道:“你若是再想去挨板子,随你便是。”
微风拂过,吹起些许落叶,散落在心画扫帚附近。
心画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些日子。每日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是疼也不得哭喊一声,叫那教导嬷嬷听见只怕第二日要罚她背那些个繁冗家规,思及此,便甚是心惊。
心画不甘不愿道:“心画见过少夫人。”
春香正要张口说她几句,被安染七拦了下来,冷声道:“且随她去罢,在少爷面前出了丑,我倒是要瞧瞧,这责她如何能担!”
转头,脚踩上飘来的落叶,干脆的落叶不堪重负,脆响几声后,碎在了原地。
心画瞧着他背影,恨得牙痒痒。一脚踢在一旁立着的扫帚上,扫帚划过落叶堆,打在地上,方才聚拢的黄色霎时间飞了满天,四零八落地落在地上。
安染七施施然走向主院,前去拜见将军夫人。
春香不甘道:“莫不是就这样放走了她?若是她日后更逍遥自在该如何是好?”
安染七冷声道:“上有你家少爷,下有一干丫鬟瞧着。她如何逍遥?你且瞧着罢,不日便会捅到将军夫人那处,她定好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