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未到,陈允之擦着汗跑来了,与他三人道:“我刚才查了查,确是那王康曾查的案。凤家庄竟是死伤百余人,此案好查。只是…”
三人见陈允之顿住,不解其意,忙问他如何。
“只是其中牵扯颇多,只怕…只怕是要动了他人的粮仓。”陈允之颔首低声道。
八皇子面色瞬时煞白,咬了咬毫无血色的薄唇,眼睫轻颤,哑声问道:“可查?”
陈允之瞧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便知此事对他十分重要。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于心不忍。
新官上任三把火,此时火还未放,麻烦事先行一步到来。
陈允之咬咬牙,沉声道:“可查。”
三皇子诧异地望了陈允之一眼,只是陈允之此时低头,不曾瞧见他饱含深意的目光。
八皇子勉强朝他扯出一笑,抱拳道:“那就,多谢陈侍郎。”
五皇子站他身后,手臂虚弯,面色担忧,似是怕他倒了下去。
顾子明与陈允之送走各怀心事的三人,相视一眼。顾子明面露笑容,陈允之则长叹一声。
“顾少卿莫要高兴的太早,此事事关重大,只怕是皇上要移交大理寺罢。”陈允之幽幽道。
顾子明一怔,向他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似要将他活活埋了,叫这张嘴塞满土,才叫人舒心。
“你叫我来,是为何?”顾子明随手拉开一椅子,转身潇洒入座,扬起衣角,问道。
“原是与你交流一番王升之死。你可知王升身旁那姑娘是何人?”陈允之见他如此丝毫不拘束,不由得愣了神。
传闻都道顾子明顾监军,乃是一介战场煞神,神挡杀神,佛挡弑佛。年岁虽小,已是可与顾将军比肩之人,隐隐有超顾将军之名之势。
常日里乃是居家好夫君,与慕雪樱感情深厚,不知羡煞多少京城未出阁姑娘。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一表人才,赐婚当日甚至有女子投河,以表忠心。
如今见了怎得与传闻不符?
或是与他卸任有关?不再需上战场,放了性子罢。
陈允之如此思索,也不去管那些鸡毛蒜皮,当前首要之事,是王升之死的疑点。
顾子明一挑眉,心中一叹息,果真是问到他这里来了。
“那姑娘?为何我会与那姑娘相识,莫不是我幼时玩伴?”顾子明开玩笑道。
“那姑娘是顾少卿幼时玩伴?如此,便说不过去了罢。”陈允之低语喃喃道。
顾子明知他信了去,忙道:“怎会与我有关,那姑娘我从未见过,你问这个做甚?”
“那姑娘时常经将军府侧门,我便想着,你若是与那姑娘结识,该是好查许多。”陈允之也知自己闹了笑话,不由得抬手挠了挠头,左右自己也无那审问人的本事,只怕是还要将自己绕了进去,索性全部交代出来。
“陈侍郎莫要乱说,这若是叫我家夫人听见了,定是要将我扒了皮去,她最瞧不得这些事。”顾子明半真半假道。
陈允之也听过他二人感情不可与常人比拟,长叹一声,道:“你说,这姑娘该是何人?”
“你作为刑部侍郎,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大理寺不过是瞧我无甚经验,又与那王升打过交道,才将我分来罢了。你怎会不知?”顾子明一挑眉,瞥他一眼,反问道。
陈允之一五一十交代了,又道:“我不信她只是个寻常女子。”
“因何不信?既是青楼出身,可有何不妥?”顾子明试探地问道。
“就是不信!”陈允之涨红了脸,三言两语为自己辩解不清,索性撂下一句话。
顾子明一怔,随即哭笑不得。也不知刑部尚书何时有人上任,若是叫陈允之这般接手刑部,只怕是大夙不日便走向亡国。
刑部之人无条无据,凭空臆想可是大忌,又不知变通,在官场之中最易得罪了人去。先前王康不许他插手这些事倒是在护着他,如今王康已死,陈允之本性暴露无遗,也不知他这官如何做的上来。
顾子明瞧了瞧他苦思冥想的样子,脑中生出一丝不可思议来。
“你且先放宽心,想必此事与那姑娘无关。王升死是早有报应,虽是不知何人动的手,倒也大快人心。”
“如此,我先拟一奏章罢,凤家庄一事,既是已经应了八皇子,确是要做的完美才是。”陈允之瞧他一眼,并不多言,只自顾自地道。
“左右此事也要送与大理寺,顾少卿不如先行阅了,如何?”
顾子明顺手拿起那一沓落灰发黄的纸张,只怕轻轻一触,便折了下来。
凤家庄十年前不知为何,先有数十人患上不明痨病,又蔓延开来,派去的太医与巡抚,竟无一人从中走出。
皇上先前十分重视,派了刑部前去查案,不知为何,原先仅有百人患病,却在一夜之间,凤家庄附近几个村庄,千余人没了踪影。再一查,众人竟在那乱葬岗中,口吐白沫,显然是中毒之兆。
千里之外,各村落闻风逃窜,凤家庄短短十年便由万亩良田,转为万里荒漠,只吹得起些许沙尘,兜兜转转也飘不远。
王康新上任,便被派去亲自查案。最后只道是痨病,需得从根源上阻断了去,百年凤家庄,夜里梦中,付之一炬。
少许几个逃出的人,好不容易朝外传了话,也被王康拉去,活生生烧了去。仅是过路求水之人,借住一晚,不成想,命丧于此。
此事不仅牵连到王康。十年前,正是各地方官员走私贩盐之盛,无人理会凤家庄这一怪病,治理病情需得耗费许多银两,众官员不愿,那从中获利之人也不愿。何不一把火燎了,也好有个交代。
顾子明合上那泛黄的纸张,瞧了一眼陈允之。这小子倒真是机敏,常人只应以为凤家庄咎由自取,该是天罚,火烧凤家庄也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却能联想到贩盐谋利,该是将此事牢记于心。又或是过目不忘,有着与生俱来超乎常人的些许能力。
顾子明心上不由得警戒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