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忙打断他,顺势将手中荷包塞进安染七手中,笑骂道:“这乃是我替雪儿准备的,与你这小子何干?”
顾子明也不气恼,笑道:“雪儿聪颖,该是多给些,不如与她份例也多些罢?”
将军夫人斜他一眼,道:“你尽会拿她打趣,份例多了就该克扣你的。”
安染七面上一副羞赧之色,忙道:“不碍事,左右我也无甚花销,母亲且省着些给妾室做礼罢。”
将军夫人听闻她此话,顿时心口一抽,满心尽是心疼,如此乖巧的儿媳,又知晓体贴婆家,换做旁人争宠也来不及,怎得就如此不知争取一番呢?
拉着安染七入座,与她细细道了好些言语,上至皇家秘事,下至平民百姓,无非是些你侬我侬的爱情事罢了,安染七虽是兴致缺缺,却也知晓她良苦用心,安静地听着面前敬重的长辈与她说完,方才转向顾子明,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顾子明瞧见她的模样,悄声道:“你呀,若真不喜这番说教,与母亲直言了便是,何苦为难自己?”
安染七长叹一声,趁将军夫人出门去,倚在靠背上,斜他一眼,道:“你不曾知晓,母亲如此良苦用心,我若是不受着,该叫何人听去?”
顾子明打趣道:“你且与她翻脸又如何?左右日后慕雪樱也会寻回,你替她拉拢仇恨不更合意么?”
安染七垂眸,瞧不清眼中神色,半晌,沉声道:“我尚且担忧母亲与永昌候府抱怨,我不曾见过慕雪樱,不曾知晓她处事,只知若是被母亲捅去,我怕是命不久矣。”
随即苦笑一声,瞧见门帘飘动,忙端正了身子。
果不其然,推门而入的正是将军夫人。
紧随身后的是春香夏蝉,二人笑脸盈盈地迎上来,怀中紧紧抱着一木匣。顾子明纳闷道:“母亲,这是何物?”
将军夫人掩嘴一笑,却不直面回答他。待木匣放至她身前,才伸手去打开。
安染七也不由得凑上前去瞧。
只见那木匣之中金光灿灿,中间一青玉镶嵌其中,内里龙凤缠绕,颇有大不敬之意。
怔愣片刻,几乎是霎时间就明白了此物为何。不由得向着顾子明看去,许是顾子明也猜到了甚么,抬手轻抚她手,顺势将她手揽在膝上。
安染七正要瞪他,将手从他那温热之下褪出,只见将军夫人再开另一木匣,笑道:“这乃是一对金镶玉,你大哥也有一份,这便是替你二人打造的。今日总算能寻着机会送出去了。”
顾子明一瞧,果真是一对,其中一木匣中是一青玉镯子,另一木匣中盛着腰间玉牌。
安染七犹豫道:“这可否太过于招摇,雪儿怕僭越,过了位份去。”
暖炉之中火烧柴棍“噼啦”作响,窗外风雪阵阵,撞在窗纸上颇为慎人。
只是屋内几人其乐融融,并无分毫担忧之意。
将军夫人摇头一笑,道:“我怎会不知?自是做好了完全准备,即便是那贫民带了去,也是分毫不曾僭越的,你且戴着罢。”
安染七犹豫半晌,终是收下,正要叫春香好生收着,又被将军夫人拦下。
“雪儿不如就此戴上罢,也省的日后翻寻不到。”将军夫人蓦地开口,春香不得已,将木匣又放回原处。
安染七哪里遇见过这样令人为难之事,面前乃是她敬爱的长辈,万不好回绝好意,只是这镯子不该由她来佩戴…只得求助般望向顾子明。
哪知顾子明已将腰间玉佩拆卸下来,正将木匣之中金边玉牌挂在腰间。
见她望来,疑惑道:“有何事?”
安染七满脸微笑,瞧着他。
顾子明瞧着她笑容,背后一阵毛骨悚然,几乎是瞬间便知晓了她意欲为何,笑着说:“戴上罢,既是母亲心意,莫要辜负了才好。”
安染七便乖乖由着将军夫人摆弄,戴至腕上。
转眼便瞧见顾子明眉眼含笑,目光不移地瞧着她,一时间无言,不由得趁将军夫人转身之时推他。
三人共进晚膳,难免不经意地较往常多食了些,不由得一同出门消食。
由着丫鬟打灯笼,映出一片光亮。
将军夫人将安染七拉至身边,悄声道:“你呀,莫要瞧着明儿这般冷淡,心中早不知乐开了花去。”
安染七下意识望向顾子明,只是他落了一步远,立于黑暗之中,只瞧得腰间金边青玉微微有着亮光,转眼又瞧见腕上镯子一同有着光亮,面上不自觉如初泡之茶一般滚烫。
“他以为隐蔽得紧呢,殊不知早被我洞悉了清楚。”
顾子明听着她言语,原是该以为一步之远听不真切她二人说话,母亲当真与众不同,自以为的悄声,却是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安染七沉默,不发一声,也不知是羞涩亦或是风刮的凛冽,叫她面容通红无比,瞧得竟似那熟透的苹果一般。
只是在黑夜之中,无人看清她面上如何。
“想必是与你有了同等模样的随身之物罢。”将军夫人终是道出缘由来,纵然是寒风凛冽,也吹不散她面上灼热。
待二人回屋之后,安染七猛然发觉这镯子竟是戴的进去却是取不出来!
无论如何,外围一圈金镶边牢牢地将中间青玉紧紧裹挟着。
这却是正好合了顾子明的意。
温声劝阻一番,安染七不再纠结该如何取下,只是担忧闷声道:“若是慕雪樱归来之时,该如何与母亲交代?莫不是叫我一直戴着?”
顾子明摇头笑道:“左右也取不下来,你且安心戴着罢,就当我替慕雪樱赠予你便是了。母亲那边我自有说辞。”
二人说笑一番,夜半十分,不知为何,禁闭的窗扇悄然张开,冷风阵阵,安染七转醒,面上颇为吃惊。
莫不是顾府内部真有鬼怪作祟!
第二日一早,顾子明怀中便再次收获一名女子。
只是不同于往日,怀中这名女子一转醒便在他怀中絮絮叨叨地说些鬼怪神明。叫顾子明一时间无言。
“你莫不是也被那鬼怪附了身去?怎得如此唠叨。”
安染七一噎,怔愣半晌,似乎也在思索自己是否过于唠叨。
只是不及她思索出个所以然来,顾子明二指一捏,将她人皮面具轻轻揭下,笑道:“从前你戴着面具,我瞧不见你面容。今日才知,你竟发福了不少。”
安染七一惊,每日过得实在悠闲了些,将军夫人念在她身子未痊愈,不叫她随意走动,如此一来,难免发福。
顾子明瞧着她呆滞的模样,一声轻笑泄出唇来。
“你便是发福了也比常人好看。”
安染七虽是对样貌不甚在意,只惊诧于武功可有所减退,该是不灵巧了。
二者皆沉浸于自己脑海之中,待安染七回神来,却不知顾子明在说些甚么。顾子明显然也发觉了安染七的心不在焉,停了声响。
两人相顾无言,不知谁的嗤笑打破寂静。安染七起身,难得揉搓了一番面容。叹气一声,将人皮面具贴敷面上,才转身离去。
只余下顾子明怀中空落,哭笑不得。
虽是与家人喜乐闹了一通,早日朝中气氛依旧凝重。原因无他,皇上瞧着面色更差了些。
许是因着九公主下落不明,也许是因着儿子不成器,怒火攻心,过了年来才勉强得以下床行走,只是再无余力管那些个琐事。
顾子明将朝堂之上景象尽收眼底,三皇子野心勃勃,颇有一番大展宏图之志,只是朝中众人不知为何总在替着八皇子说好话。
许是人心所向,也许是不得已之下的仓促站队。
皇上不知是否发现这一蹊跷,再咳几声,帕中沾血,有心人自是发现这一点,眉目之间尽是化不开的愁怨。
此事虽是令人忧愁,远不及原处传来的消息令人兴奋。
陈允之有了眉目。
九公主有了下落,便是近在眼前,寻她有望。
朝上此信一念,众生哗然。
皇上当即拍案而起,连声吩咐几人协同陈允之前去查寻。顾子明也不得不因此抬眸观察几人。
众官员议论纷纷,面上皆是喜色,倒真瞧不出甚么破绽。
立于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却悄声与他道:“你可觉得此事蹊跷?”
顾子明不解,挑眉瞧向他。
大理寺少卿环顾四周,装作不经意道:“九公主不过失踪几日,突然便有了踪迹,当真是那劫匪失手露出的破绽么?”
顾子明轻声道:“许是巧合也说不准。”
“顾少卿说的极是,只是三皇子妃此时将妾室毒害之死,就说不过去了。”
顾子明疑惑道:“与三皇子妃何干?”
“三皇子妾室,乃是三皇子妃表亲,你竟不知?”
顾子明环顾四周,见无人关注这边,方才一摇头。
“为何三皇子妃不与表亲一同联手,将其余妾室铲尽?想是妾室经由三皇子妃从中操控才得以进府。,却是没有道理将她二人害死。”
顾子明不由得随着他,一同沉思,此番说来却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