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便是元旦,只是这年不似往日一般热闹。
许是九公主至今下落不明,也许是皇上身子抱恙的缘故,许多朝中宦官一切从简。
安染七许久不曾与众人一同热闹过年,瞧见府中忙碌景象,喉中一酸,竟是直接失声。
顾子明瞧着她呆住不动,正想与她打趣,忽得瞧见她眼中泪花,不由得怔住,改口笑道:“府上今年不似往常一般热闹,免得落人口舌,你若是愿意,来年与你办个热热闹闹的。”
来年?
只怕来年她已不知身在何处了罢。
安染七摇头,哑声道:“只是突然想起师姐罢了。”
当年师姐也是与她一同吃住,一同说笑玩闹之人。师父不常与她二人过年,师姐便喜买了些小玩意儿,又不知从何处淘了些爆竹,扔在地上,瞧着各个乍起的火花,再与她一同入住山之上,瞧着渐升的月亮,笨拙地与她一同包饺子。
似乎那饺子最后也不曾入口,许是没煮好,也许是肉馅做得粗糙些。二人皆无法入食,师姐下山从那村民手上挨个取了些来。
顾子明哑声,抬手揉乱了她梳好的发髻。安染七瞪他,上手便要打他,却被顾子明单手拦住,笑道:“你若是无事可做,不如与我一同前去瞧瞧灯笼挂的如何了。”
安染七紧随他身后,与他一同漫步在白雪之上。一步一脚印,好不欣喜。
顾子明笑着等她,不远不近地立于雪上,身旁一青松,仍旧绿着,落了些白雪,瞧不清颜色。
安染七鲜少这样纯真,往常安墨不许她如此行为,一是怕她忘了形,无法收心做任务,在生死攸关之际出错。二是怕她因此受了寒,无法出任紧急情况。
今日这般倒是难得。
顾子明待她尽兴了,才略显宠溺地笑着牵住她指尖走着。
皑皑白雪上,印着两串脚印。
长发飘扬,携手并步。青松常在,不畏雪寒。
二人来至顾府门前,偌大的两个字匾额旁,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上面墨色字迹印着“平安”二字。
安染七不由得嗤道:“灯笼上尚且着字,春联该如何题写?”
顾子明笑道:“你眼光倒是独特。只是你可曾发现,顾府大门前从不粘贴甚么春联?”
安染七犹豫半晌,摇头。
顾子明与她细细讲了前因后果,又与她开了些许玩笑,才并肩回了府中。
将军夫人才与邻家夫人一同出去寻了些年货,虽为年货,只不过是些香膏脂粉罢了,算不得甚么大物件,二人说笑一番,邻家夫人转弯时,忽的叹道:“若不是子明位高权重的,我定是要我家姑娘与子明成亲的。”
二人转身便瞧见了安染七与顾子明立于顾府正门前,二人不知说了些甚么,笑意浓浓,举止甚是亲昵。
将军夫人笑着:“谁说不是呢,皇上圣令,谁敢不从?原是以为是个甚么不善之辈,不曾想雪儿是个极好的姑娘,二人感情甚好,我瞧着都眼热呢。”
再望去,二人并肩走了,只是二者相触的手,彰显二人关系。
邻家夫人抿唇一笑:“还好我不曾寻了媒婆来,也好在我家那姑娘对子明无甚情感。若是要哭闹着非嫁不可,该叫我头疼了。”
二人相视一笑,又说了许多,笑着携了丫鬟回府。
安染七瞧着府内通红一片,听着顾子明在他身后叙事。
“我年纪尚幼时,顾府不曾有甚么将军府之称,父亲不过是个军中都督,兄长也不过是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家中团圆便是常事。常常与我笑闹,那时我也不懂事,喜点了爆竹扔在兄长床上,炸了许多棉絮出来。”
安染七适时一笑,托腮瞧他:“母亲定是要打你一顿才好解气。”
顾子明点头称是:“母亲知晓了叫我在雪中站了足足三个时辰!兄长许是瞧我冻的满脸通红,叫我回来了,当晚便让我睡那个炸了的床。”
“我幼时睡相极差,夜半起来吐了一嘴的棉絮,也不知是否吃进腹中,左右那几日总是不大舒坦。”
安染七揶揄道:“谁知晓仪表堂堂的顾少卿幼时竟吃了一嘴棉絮,你莫要叫外人知晓了,小心传出去让那些姑娘心碎。”
顾子明被她“外人”二字哄的开心,言语不明道:“你入了府那天,她们便该歇了心思。”
安染七瞪眼瞧他,笑骂道:“数你会耍嘴皮,当心妾室来了又不知该如何醋了去。”
顾子明心道她如何醋,与我何干?
面上却仍旧乖巧点头称是。
安染七笑道:“今年便是少了许多人,却也不显得孤寂。”
顾子明瞧出她眼中落寞,沉默半晌,轻声道:“日后我与你一同过年。”
安染七默不作声,许是心中有感,慕雪樱不日便回府,也许是知晓她并不属于顾府。
春香来报,说是将军夫人请二人一同前去,想是准备些事宜。
未及顾子明整装,门前小厮送来一封书信。顾子明瞧见落款,当即便拆了来看。
一目三行,不是甚么要紧之事,不过是些小事,顾子明不由得嗤笑一声,点了烛火扔进暖炉之中。
“刑部侍郎又在朝我抱怨,说甚么团圆之时他一人在外奔波。若不是凤家庄一案顺利,只怕我如今仍在客栈之中吃冷食。”
安染七弯唇笑道:“陈侍郎也属实不易,九公主不曾寻回,皇上心中总悬着,朝中大臣们哪能吃好喝好?”
顾子明与她并肩走着,冬日里夜幕总降的快了些,只原处泛着些白,二人行走在路上却是由着一旁丫鬟打着灯笼。
二人至正院门前,内里灯火通明,映得窗边雪地上泛着暖黄色。
一入屋内如同白昼,顾子明不由得惊叹道:“母亲燃了多少烛火?”
将军夫人恰巧从里屋赶来,手中紧握两个荷包。
顾子明一瞧便笑道:“母亲怎得还给荷包?与往年不同,如今我已在朝中已谋了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