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动静大了些,顾子明悠悠转醒,眼下一抹青黑甚是明显,叫人忽略不得。
安染七纳闷道:“你昨晚莫不是背着我做甚么不该做的事罢?”
顾子明哭笑不得,手掌从她腰后移开,伸出厚重的被褥屈指弹她。安染七这才发觉安染七两只手环在自己腰间,两人此时模样亲密无间。
安染七羞赧道:“你这个登徒子!”
顾子明一怔,诧异道:“昨日分明是你如入我怀中,又不安分叫我五更方才入眠。转头便斥责我是那登徒子,你到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安染七眉眼一挑,她分明记得她抱着一床被褥来了偏殿,虽是一张床,却是两床被,怎得此时就变成了同在一张被褥之下?
稍稍挪动身子,不知触碰到何处,一阵温热叫她动弹不得。
“娘子,大早上的可莫要逗弄你相公。”
安染七瞪眼瞧着顾子明似笑非笑的面容,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将他脸掀过去,方才满心愤恨地起身,这才发觉昨日她的被褥正悄声躺在床榻之下。
此景更是叫她愤恨不已,又转头一拳捶在被褥之上,瞧见顾子明怔愣的眼神,旋身而去,只余下顾子明一人无奈模样。
待穿戴整齐,顾子明早已吩咐了门前丫鬟备饭,端坐在桌旁,瞧着窗纸上描绘的花瓣,不知想些甚么。
安染七早间的别扭早已尽数消散,如今坦然地坐在顾子明身旁,端起桌上一杯水,轻轻啜饮。
顾子明笑道:“昨夜为何找我来了?莫不是碰上了甚么古怪?”
安染七抬眼瞥他一眼,才将手中茶杯落在桌上,闷声道:“许是你们顾府有甚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指不定是柔儿回来找我复仇了罢。”
她此话一出,顾子明便知她内心所想,无奈一笑:“今夜可要去我那睡着?不如我直接…”
话未尽,面上一绣帕旋开。丝帕柔软,砸在面上无甚痛感,轻拂开来,只余些痒意。
知她羞恼,也不再打趣,见春香夏蝉二人抬了早膳来,顺势噤声。
二人说笑一番,顾子明推开屋门,一阵寒风袭来,叫他有些睁不开眼,入眼一片雪白,茫茫白雪之间一条小径蜿蜒至院门。
安染七也耐不住寂寞,推开他探出头来,也被此景惊住失语。
顾子明笑道:“我竟是从未见过如此大雪。”
转头望向安染七,许是因着雪亮,将她面容映得甚是白皙,叫人移不开眼,弯唇笑道:“瑞雪兆丰年,想是来年该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罢。”
安染七不甚在意他口中言语,若不是此时身上单薄,只恨不得要去那雪中好一番玩耍才是。
顾子明掀起厚重门帘,踏入屋中。
他虽面上不显,安染七却本能直觉他此时心情烦闷。犹豫半晌,打消了出门游玩的念头,坐于他身边。
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推门而入的夏蝉截断了:“少爷,少夫人,门口有人求见。”
二人对视一眼,安染七开口道:“何人?”
“回少夫人,那人一身白衣,只言说陈靖公子。瞧着…像是段眠段公子。”
安染七双眸睁大,顾子明并不知晓此人。此时听她言语,莫不是在他眼下与其他男人勾搭?
安染七顿觉身后一阵凉意,不经意之间打了个寒颤。只道是方才夏蝉进来冷风过阵,又道腊月寒冬当真严寒,也不知是昨日雪后,亦或是她被娇惯许久。
不过疑惑一瞬,忙与顾子明交代道:“若是段眠,八成知晓九公主下落,可要请他进来?”
顾子明冷哼一声,抬眸瞧着夏蝉道:“请他去前殿罢,我随后就到。”
又转而向安染七,笑得温和,道:“你且在此处等候罢。虽是知你二人相识,只是颇为不便。”
俯身在她耳边轻笑:“毕竟你是我顾家夫人,着实不便与外男相见。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安染七偏头瞧着他笑颜,背后一阵寒凉,不由得吞咽口中涎水。顾子明这番模样确是吓人,叫她不得不应下来。
顾子明随手在屏风之上扯下一斗篷,披上随了夏蝉去。
安染七只来得及瞧见放下的门帘一角。
心下不由得疑惑他二人有何恩怨。为何顾子明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这边安染七一柄木长勺尝着难得的梨膏,与春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顾子明却是宛如吞了利箭一般咄咄逼人。
“你是何人?”
“在下姓段名眠,顾少爷唤在下段眠便可。”
“为何寻至我这?若是我不曾记错,你我二人从未有何交集。”
段眠一顿,随即道:“顾少爷有所不知,我与少夫人有过几面之缘。”
话音才落,顾子明茶杯被狠狠地拍在桌上,只见他眸色深沉,似要将他剥皮抽筋一般骇人。
段眠稍加思索便知晓他为何如此动怒,忙压下上扬的唇角,解释道:“顾少爷莫要多心,在下心中早有了人。那人与少夫人相识罢了。”
“早些便听闻顾少爷任大理寺少卿一职,又查案有方,在下却是走投无路,才前来拜见顾少爷。”
顾子明并不凭他一面说辞便信了此人,冷声道:“雪儿来时便言你知晓九公主下落?说说罢,若是真有些价值,许是能对你网开一面。”
谈及正事,段眠敛了面上随意之色,恭敬道:“原是少夫人早就知晓此事,我也不瞒顾少爷。那日九公主与我相见之时,并未携着丫鬟,我原心中有虑,便亲自送她至宫门前,亲眼瞧见她入宫门。”
“只是不至一个时辰,又在一茶楼中见她与一男子说笑,也不知那男子使了甚么障眼法,眨眼之间二人皆无!”
段眠言至此时,只恨得将牙咬碎了去。
顾子明不曾放过他,仔细打量他,见着此景便是悟出些道理,松了神色,道:“你确是亲眼瞧见?九公主当真与那男子在同处?”
段眠哑声道:“在下亲眼所见,绝不会认错了九公主去。”
“当日她身着何衣?又有何特殊之处?”顾子明从一旁架子上取下纸张两三,研了磨静待他开口。
“青色长袍,金玉发冠,腰间配着金丝香囊。”段眠顿了顿,又道:“她喜男扮女装,惯用一名。”
“陈靖。”
顾子明几乎霎时间便知晓这其中因果,与他细细探讨一番,直至艳阳高照,才放人离去,将纸张收拢完毕后,瞧见地上梅花花瓣两三,只道是开窗之时风卷进来的,再不做他想。
与安染七交代一声,派人前去陈允之处传话。
经段眠一番描述,顾子明眉眼之间忧色更浓。
若是凤家庄一案叫皇上对着当朝老臣寒了心,只怕九公主一案又要叫皇上仔细清查朝臣内部。
九公主许是早有预谋逃离京城,只是与他人串通一气罢了,寻见不是甚么难事。
只怕与她合谋之人内里不似面上一般良善,将九公主诱拐了去,届时若是举兵反叛亦或是胁迫大夙也未可知。
陈允之听闻此事,险些咬碎一口白牙。
“真叫多灾多难。也亏得王康肚中能撑船,先前也不知他如何金库万两,如今却是破案了。”
二人商议许久,终是无丝毫所获,只道此人深藏不露,分毫破绽也瞧不出。
只是一事又在宫中传开,茶余饭后成了笑谈,众人却只敢私下议论。
原是三皇子那日挑的两名一模一样的妾室犯了错去,三皇子妃叫二人领罚,二人竟受不住,双双离世。
陈允之听闻此事也不住的连声啧道:“也不知是三皇子妃此人狠毒,亦或是有人嫁祸了她去,也好治三皇子个治家不力。”
许是在刑部久住,瞧着何种事件都带了阴谋之论。又因着三皇子近日朝堂之上风头正盛,该是有人心中嫉妒,生些嫌隙也未可知。
顾子明笑而不语,指尖点在桌上,瞧着众人来往。陈允之说得不错,若真是有人瞧不惯三皇子妃,从中作梗也未可知。
只是有了这一出,位高权重的朝臣皆是不愿将自家亲女儿交于三皇子。
三皇子如何气急败坏暂且不议,只九公主至今不曾寻至踪迹更叫人发愁。
皇上每日因此大发雷霆,手边无论是砚台亦或者是茶杯,尽数砸在地上。磕在墙上,散落一地,瞧着惨不忍睹。
众人皆惊弓之鸟,每日上朝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话去被皇上单独叫去御书房养心殿。
虽只是言语上责骂,并无甚么体罚,顾子明也不敢妄为。
单是瞧见陈允之每日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便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西域公主一事尚且能蒙混过关,不过区区西域番邦,生起事便打下就是,九公主乃是他皇朝公主,每日虽是顽皮些,却也是大夙之人。
如今公然绑了皇家公主,莫不是在挑战他大夙权威?更何况九公主生母早逝,他又有何颜去九泉之下面见她人?
顾子明与陈允之小心翼翼撑过这些日子,私下却是不断寻着九公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