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来所谓何事?莫不是要与我说你只是为了炫耀你那酒力?”
陈允之被他此话噎住,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你莫要胡言乱语,你今日不曾上朝,便也不知,九公主失踪了。”
门外一茶碟应声而碎,顾子明霎时间警惕道:“何人!”
只是门外只有碎裂声两三,哪里有这么甚么人。
仔细一瞧,门外仍旧有碎玉两三,想是门口此人在此处,将茶碗打碎了便落荒而逃,也不知是何人,听去他两人谈话多少,只是如今着实令人费解。
“你府中莫不是出了奸细?”陈允之纳闷道,眉眼之中尽是化不开的忧愁之色,与他道,“这原是宫中秘事,万不可叫旁人听了去,只怕有心人利用,借机做文章。”
顾子明冷脸沉声道:“我自是知晓。”
左右一探头,打量个仔细,确保无人前来后,将门掩上,替他斟杯茶,道:“此事你莫要多虑,想必此人也不敢做甚么大文章去。你且先与我说说九公主一事。”
陈允之一叹,与他道:“听闻九公主侍女所言,九公主昨日照常溜出宫去,原以为她如往常那般不出一日便可回宫,只是不曾料到今日一早仍不见踪影,这才报于皇上知晓。”
“可有探查踪迹?”顾子明吹开浮茶,啜了一口茶水。这茶乃是上等的铁观音,由山泉所浸泡而成,原先只知茶味苦涩,今日却尝出些香甜之意,不由得咋舌。
陈允之苦笑道:“自是需得好生探查一番。你倒是走运,不曾叫皇上知晓你今日未上朝。”
听闻他言语中酸气逼人,顾子明讪笑:“哪里是我走运,皇上不过瞧在家父面子上放我一马罢了。皇上是何人,九五之尊,心容天下,只是不把我这区区少卿放在眼中罢了。”
二人一阵寒暄,拜了又拜,又包了些好茶相赠予,才将陈允之送走。
目送陈允之驱车而去,雪上辙痕深浅不一。顾子明转身吩咐一旁小厮道:“你且去瞧瞧少夫人可曾与夫人请安完毕,若是少夫人无事,请她前来前殿一叙。”
小厮心中诧异,既是夫妻二人为何如此生分?话里话外尽是谦恭敬词,旁人不知晓竟也以为他二人是那宫中朝官罢。
只是心中有惑,嘴上却是个有把门的,知晓何事该说何事该藏,忙小跑前去请了安染七入前殿,方才退下。
安染七疑惑道:“为何与我在此处相见?”
她偏院屋中也无人侍候,往常说话也不曾被旁人听了去,怎得今日非叫人请她来此处说话?况且他顾子明何时与她如此谦恭?
顾子明摇摇头,示意她噤声。眼眸一转,示意她瞧向门口碎杯。顾子明不曾叫人前来拾掇,这碎杯此时也在原处摆着,不曾有分毫移动。
安染七一怔,便知晓此意为隔墙有耳,只是这将军府都是些家仆,有些资历的,何人会被旁人收买了去?
顾子明此时也不心疼那山泉煮茶,指尖在杯口划过一圈,落于桌面,写下文字。
安染七一愣,垂眸思索,半晌,抬头一笑道:“少爷当真是机灵,这等物品也要亲自送于我,随意找个丫鬟送来便是,倒叫少爷破费一番。雪儿便是领情了。”
顾子明眉眼一挑,笑道:“既是喜爱,那便收着罢,替你所出,哪里算得上破费,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安染七狠狠剜他一眼,言语轻快道:“少爷情话倒是信手拈来,雪儿在此谢过少爷。”
顾子明起身,朝他伸出手来,笑道:“不知少夫人可愿与我一同共入寝殿?”
安染七柳叶弯眉狠狠一跳,指尖落入他温暖厚实的掌心之中,由他牵着,受着众人羡艳的目光,一路来到偏殿。
“说说罢,这是怎得一回事?”确认过院中无人,安染七甩开他手,冷声道。
顾子明颇为遗憾地搓了搓指尖,那处仍旧留着香软细腻的触感,叫人好不留恋。
顾子明将九公主失踪之事与屋门之外有人偷听一事,尽数说与了安染七听。
安染七猛地回头瞧他,许是动作大了些,叫顾子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有甚么疑点?”顾子明手上一顿,瞧出她眸色之中的震惊,问道。
“昨日我才见过九公主,她竟一直不曾回宫中去住?”
安染七声调不自觉拔高许多,顾子明也是一怔,满眼不可置信,道:“你怎会认得九公主?”
又喃喃道:“那便是有了些许眉目,只要有些许踪迹,刑部那群人许是就能查出个底朝天来。”
安染七心中顿时浮现出段眠的身姿。心中否认道:若是段眠从中作梗,只怕更为难寻。
安染七索性将昨日与元瑶一同遇见九公主之事尽数与他言说了,方才放下心来,拈着枣糕一点点送入口中。
顾子明正发愁该如何不惊动众人去寻,又在思索如何找寻今日门口那奸细,见安染七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当即便气笑出声。
起身,欺身。
顾子明索性俯身堵在她唇上,将她未曾送入口中的枣糕尽数咬了去,吞咽于腹中。
安染七一怔,忙挥拳向他打去。
只被顾子明闪身避开了去。见安染七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顾子明心下郁结解开许多,悠然离去。
安染七在他身后气得直咬牙。
甫一出门,只见夏蝉立于门前,手持一碗粥。安染七怔愣片刻,不由得问道:“这是何物?”
夏蝉朝她一行礼,回道:“回少夫人,此乃安神薏米粥,乃是夫人特此吩咐,嘱咐我每日送来与少夫人用。”
安染七点头,示意她送进去,眼眸一转,问道:“你先前在厨房,可见着甚么人煮茶么?”
这回轮到夏蝉诧异不已,小心翼翼地问道:“厨房之中哪有煮茶之人?茶最是精贵,若是混了香味去,哪里还有什么名贵之处?”
安染七略一思索,知是此理,随她一同入屋,饮尽将军夫人叮嘱的薏米粥。
只是不知其中添补了何种药材,虽是食补,尝着味道却是颇为怪异。
夜里寒风阵阵,吹得那窗扇半开半合,蓦地灌进一阵冷风将安染七吹醒了去。
走至窗前,正要好生修理一番,却见漫天大雪之中立了一人,风雪交加,只瞧得暗夜当中一个瘦弱身形影影绰绰。
待她意欲细看之时,那身影竟消失在墙边。安染七顿觉身后一阵凉意,睡意全无。忙将窗合严实了,才抱被瑟缩与床榻一角,床帐也舍不得拉开。
夜半三更,顾子明忽觉身旁一冷,寒风灌进,竟是将他生生冻醒了去。
凝神一瞧,竟是那该在寝殿歇息的安染七,钻进他被褥之中,只露了些许脑袋。
顾子明心中有惑,不由得捏上她双手,却无甚寒意,瞧着她熟睡侧颜,一时间颇为无奈。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把他叫醒了,自己睡得倒是昏天黑地。
由着安染七只身前来,顾子明无奈,只得将她搂入怀中,二人身子紧紧贴合,才叫那寒风无处可遁。
一夜无眠。
安染七却被压的不甚舒适,梦中总有人似要将她捆绑劫去换些银两,无论她如何挣扎,那绳索竟像个铁链一般,牢牢地扒在她身上,总也下不去。
天转亮时,恰逢顾子明休沐之日。
安染七入眼便是一张俊俏面容,叫她好生受了一番惊吓,仔细瞧来才知此人是顾子明。正要发作,昨日雪夜之中身影又浮现在脑海之中,不由得哑了声。